」
便是如此,他也沒短我粥吃。日日湯藥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甚至還送來兩套舊,供我換洗。
他待我亦是仁至義盡。
他不說,我便不問。
待我養好子,總能回報他。
2
「姐姐,你一直沒說自己什麼名呢。」
十歲的蘇葉天真爛漫,帶著被爹娘疼寵的憨。
云深不知,浮云若夢來,云浮。
翻過來便是浮云。
前塵往事,萬般皆浮云。
「你喊我云姐姐吧。」
年爹娘取的名字進宮那天就被替代,后來又被取過幾次名,我早忘記本來什麼。我已死過一次,從今后我想為自己而活,簡單快活,人是自由的,心也是自由的。
即便我心知這個縣城,離我的故鄉很近,我都沒想過尋回去。
我回去了能如何?
他們當初賣了我,不是比我大三歲的姐姐,亦不是小兩歲的妹妹,更不是與我同歲的哥哥。
他們拿了錢,便是默認我還了生恩、養恩。
再者我尋回去,指不定還會帶去災禍,他們指不定更不得我早早死在外面。
便如此這般,相忘于江湖吧。
再見安時,他給我帶來一碗楊梅,粒粒黑,瞧著就讓人垂涎滴。
「我與人去東家莊子上采摘的,求東家賞了這一碗,帶來給你嘗嘗。」
安長得高,瘦瘦的,濃眉大眼,臉被曬得黢黑,已經看不出被打腫臉過的痕跡。
他說話時神有些閃躲和不自在,整只耳朵通紅。
「你嘗過嗎?」
「我,我不吃這些。」
我沒有揭穿他的謊言,了一顆放在里,酸甜酸甜,滋味甚佳。
淺淺一碗,都是給我的,不會有人跟我爭,也不會有人跟我搶。
「好吃嗎?」
我看著他輕笑,起一顆遞到他邊:「你嘗嘗。」
「我不……」
我強行塞他里。
忍著笑問他:「好吃嗎?」
安連忙點頭,耳朵更是紅。
漉漉的眼睛連看都不敢看我。
經歷過太多爾虞我詐、明爭暗斗,在那人命最不值一提的皇宮里,所有人都戴著面,真心最難求。
我讓他吃第二顆的時候,他便防備著離我遠些,還掏出二十文錢遞給我。
「是太太賞的。」
「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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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點頭。
結結說:「你、你、你是我……」
他很是難以啟齒。
「你買回來的媳婦對嗎?」
安低垂著頭嗯聲,又看我有沒有生氣,或是拒絕。
「我本不該拒絕的,只是……」
我頓了頓才道:「你知曉我的過去嗎?知曉我為何被打得奄奄一息嗎?安,謝謝你救我,我愿意用盡一切來報答你。只要你想清楚,要我給你做媳婦,我是愿意的。但前提你一定要想清楚,開弓沒有回頭箭,而我是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
我噤聲。
再說下去,更顯得我想拒絕他。
「我不是要你嫁給我,我就是,就是……」安啜著,急切地想解釋。
他該不是一個很能言善辯之人。
「我懂,我也不是拒絕你。我只是希你明白,將來要與你共度一生的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沒關系,你不愿意我也能接,你好好養傷,我過幾日再來看你。」
安走了,留下二十文錢,淺淺一碗楊梅。
我已經傷害到這老實男人。
我分了幾粒楊梅給蘇葉,高興壞了。
「云姐姐,這玩意可貴可貴了,咱小老百姓可吃不上,大哥對你可真好。」
「是嗎?」
蘇葉一個勁地點頭。
小心翼翼地抿著楊梅,不舍得它掉一滴,甚至還想把籽也吞掉。
我讓把籽留下,洗干凈,再放到屋檐下晾曬著。
「云姐姐,你是打算種楊梅嗎?」
「我沒種過,也不知道會不會生發芽。若是種功了,往后年年有楊梅吃。」
「那可真是太好了。」
小孩的歡喜總是簡單得很。
甚至沒想到,若是第一次種功了,我可以種苗賣錢。
亦可以弄來許多土地種楊梅……
但那些都是許久許久之后的事了,如今我得好好養子,若是可以,我不想留下病。
那日過后,安就沒有來看過我,倒是給送過兩次,一次是五六塊紅燒,燒得格外糯,味道極好。
一次是一個,味道也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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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蘇葉一人一半,吃后回味許久,說了不安的好話。
我在醫館養了二十多天,才下床走。又將養二十多天,蘇大夫說我已經好的差不多,再留在醫館也只是浪費錢。
我這才告別蘇大夫、蘇葉,背著簡單的包袱去找安。
我實在沒有地方可去,更沒有戶籍名牌,手里就那二十文錢,連個落腳地都置辦不起。
我倒是想過去酒樓、飯館幫廚,但我總得有個能示人的份,名正言順地活在這個不算富庶又偏僻的南臨縣。
我運氣不好,安不在趙府,說是出去辦事了。
門房問我幾句后,讓我去偏門等著,他去稟管家一聲。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去偏門等好一會兒,才來一個婆子,上下打量我番后問:「你就是安花一兩銀子買來的媳婦?」
「……」
我垂下眸子,輕輕嗯聲。
「那你跟我來吧。」
我被安排在一間廳屋里等安,有人在門口看過稀奇,便嘻嘻笑著離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