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院子里彌漫著一藥味。
我從門口看去,陸川坐在院子里,拿著扇守著一口藥鍋。
自我及笄后,便又開始吃藥。
不是什麼治病的,郎中說我仍有些氣虛,是吃來補的。
姐姐坐在床上,臉藏在燭的影中看不清神,「杏兒,上次你同我說他是好人我還當你安我,如今看來是真的疼你的。」
「見你這麼幸福,我放心了,我到了田府就開始擔心你,怕因為我的任害了你一輩子。」
我整理被單的手頓住。
心里忽的浮上愧。
為我到高興,我居然還那樣防著。
我不敢對上姐姐的眼睛,慌逃離。
12
初二該是回娘家的日子。
我初一就和姐姐說好,這次我和陸川先回家探探爹娘口風,如果爹娘不生姐姐氣了,再回去。
吃飯時,我跟爹說起姐姐。
我沒講姐姐在我那里,而是說姐姐最近遇到了點難事。
田家連夜搬走的消息還沒傳出來,旁人也只當田家回了老宅過年。
娘抱著弟弟,嘆了口氣。
爹臉一垮,「提做什麼,還嫌給家里惹得麻煩不夠多嗎!但凡有點良心,過年就該回家看看!」
娘說:「之前還想把喜兒贖出來,現在你弟弟出生,家里哪哪都要用錢。
「杏兒,你現在過得不錯,合該多幫襯下你姐姐。說到底,要不是你姐姐,你哪能找川哥兒這麼好的夫家。」
這話說的我心里不是滋味,便沒接我娘的話茬,低頭飯裝沒聽到。
邊突然傳來一聲輕笑,陸川放下茶碗不咸不淡開口:
「確實該謝謝姨姐,要不是行事荒誕,我也娶不到杏兒這樣好的子。」
陸川惡名在外,他一張,我娘嚇一哆嗦,連連應是。
這頓飯一家人各懷心思,鬧了個不歡而散。
回去路上,他走前頭,我在后面踩他影子。
冷不丁的,我問一句:「川哥,你真的覺得我好嗎?」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累贅。
小時候出生就攪得爹娘分家,后來常年喝藥,爹娘上不說,但每次抓藥都會蹙著眉頭,把郎中開的藥量對半減,直到我在繡坊一月能掙一錢,才能正常抓藥。
我家雖是賣的屠戶,但這年頭做生意的哪有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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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縣每新來一個縣令,稅都要重上一層,老百姓心里苦,可誰又敢同當的板?
爹娘能出錢給我養子,已經對我很好了。
我自然不怨當年妗子一提讓我替嫁,爹娘趕連聲答應這事。
我這樣的燙手山芋,到最后還能給他們擋一次麻煩,也算盡了孝道。
可是陸川說,「能娶到我這樣好的子。」
被認可的覺令我歡欣雀躍,恨不得再確認一遍。
陸川回看我。
「我們杏兒當然是好姑娘。」
冬天的冷得發白,卻像給他鑲了一層銀邊。
我開心了。
纏著他問:
「多說點多說點,哪里好?」
「眼好。」
「啊?」
「第一次見我就知道我是英雄。」
「川哥你耍我!」
「你好好吃藥,我還等著和你出去行俠仗義呢,豬見愁俠士。」
「你從哪聽來的?」
「去問你二叔。」
「那個太難聽了,送你了!」
13
我們一路打鬧著回家,推開門后見姐姐正在院里晾服。
我不自在的收回和陸川打鬧的手。
姐姐端著木盆,笑著說:「我見你們屋里還堆著服,反正我今日無事,便自作主張替杏兒洗了。」
陸川臉沉,牽起我的手帶我回屋。
「姨姐如果清閑,不如想想怎麼哄自己親爹親娘。
「以后不許來我們屋里逛,再有下次我管你睡大街還是睡破廟,來招老子眼。」
到了門口,我扭頭看去,姐姐被陸川罵的眼眶通紅。
像一朵馬上就要折斷的花。
我于心不忍,「姐,你好好歇著就行……」
陸川住我,把我往屋里推,關門前對著姐姐嗤笑一聲:
「忘了告訴姨姐,我們家的服都是我洗的,你個做姐姐的怕是忘了,杏兒虛,沾不得涼水。」
回屋后,我見陸川臉翳,安道:
「這事是姐姐沒分寸,你別氣了。」
他拉著我坐下,對我正道:
「杏兒,你覺得在田家的時候會闖旁人的臥房嗎?」
我沒想到這一層,現下只覺渾發冷。
陸川繼續說:「說句難聽的,無論你這姐姐之前對你有多好,在你給替嫁后所有恩你都還清了。
「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你姐姐心不正,我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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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我得出鏢,這段時間你搬去和李嬸住,看在你面子上我讓多住一段時間,等我這次出鏢回來,必須走。」
14
陸川出鏢走得早,天沒亮就出發了。
早晨,我收拾好包袱,鎖上堂屋的門,朝西屋喊了一聲。
「姐姐!鏢局有事,這段時間我不回了!」
沒人應我。
我疑上前準備敲門,就聽到院門開合的聲音。
姐姐滿臉紅從外面進來。
我疑,「大早上你去哪兒了?」
姐姐從懷里出一張紙,笑瞇瞇在我眼前抖開,「我去還籍了。」
我疑,賣契主家一張家一張,主家放人后,拿著主家的契去衙門,核銷掉家那張,登記造冊才算還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