濺三尺,接著,又有三五人朝我撲將過來。
這般靜,前廳一陣,我終于見到想見的人,悲愴大喊:
「父親,求你救我小娘一命!」
我鬢發散,上沾著人,往日白皙的皮經過兩日暴曬,通紅如火。
父親瞪圓了眼睛指著我,半天沒出聲。
想來也沒想到,自己素如兔子的兒,竟會狀若修羅。
管家最先反應過來,大吼一聲:「二小姐瘋魔了,快把帶下去!」
幾個人上來按住我,奪去我手里的柴刀。
混中我被按著跪下去,雙眸含淚,盯著前面著錦袍的人,未開口,淚先流:
「父親,求你救救我小娘吧!」
這場面實在太不堪,不知是誰在我頸上劈了一手刀。
最后一眼,是人群里走出來一人,量修長,冷清俊,我無意中對上他凌厲的眸子。
再然后,我便昏了過去。
2
小娘萬幸撿回一條命,可惜到底還是殘了。
醫來得太遲。
我一邊默不作聲蘸水替小娘梳頭,一邊打量著剛送來的嫁。
那天的事是后來聽采蓮說的。
父親遭人彈劾,雖有岳丈奔走,到底不夠穩妥。
他想盡了法子,終于請得紫宸君來府上做客。
沒想到被我破壞了。
心設的一場飯局不歡而散,父親大怒,卻也不敢對我做什麼。
只因那紫宸君臨走時轉著手上的扳指,漫不經心道了一句:「本君竟不知,林大人府上還有命案?」
父親汗如雨下,再三解釋保證,未曾苛待后院。
我小娘雖撿得一條命,但因我得罪父親這一遭,這輩子都不會再得到父親的寵了。
一個殘了又不得寵的人在后宅做妾,娘家也是小門小戶講不上話。
我微微一窒,握梳子,頓了頓,又繼續替小娘梳頭。
再不濟,還有我。
嫡母給我尋了一門親事。
親事那頭是城北開綢緞鋪子的江家。
士農工商,商排最末。
士族鮮有同商家聯姻的,除非是大商。
江家也算是富庶,我一個不寵的庶嫁過去做正妻,算一算,還是我高攀。
嫡母給我尋的這門親,瞧著是頂頂好的。
只一點不好——江家大爺江陵是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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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難為嫡母,短短幾天,就替我尋了一門這樣「合適」的親。
外頭也代得過去,又能膈應我,出心中一口惡氣。
江家既是富商,送來的聘禮極厚。
我坐在門口,瞧見一擔擔聘禮蓋著紅綢抬進后院,進了嫡母的院子。
我小娘這里什麼都沒有。
這傷要好,說三個月,多則一年半載。既已失去父親寵,再無銀錢傍,等我嫁了人,不知道要怎樣人苛待。
我去了嫡母住。
聽明來意,嫡母笑得幾乎不上氣:
「我莫不是聽錯了,哪有沒出嫁的丫頭上趕著要聘禮的,真不愧是你小娘教出來的,一樣沒皮沒臉地下賤。」
我面無表站在面前,覺得自己好似一只馬蜂。
急了會叮人的。
哪怕要帶出自己生在肚子里的刺。
「母親,溪兒已經瘋魔過一回了,自己也不知道會不會有第二回。溪兒的名聲已經壞了,壞我一個不打,可林府的姑娘不止我一個。若我到了夫家做出些什麼來,駁了父親和母親的面子,再壞了姐姐的姻緣,那就不好了。
「江家給了三十擔的聘,我只要兩擔。兩擔聘換姐姐日后一個好名聲,不虧。母親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嫡母譏諷的笑慢慢僵下來,氣白了臉,冷哼一聲,打發花子似的,扭頭吩咐邊上待命的婆子:
「給!」
3
我與江家大爺婚前夜,下了整宿的雨,悶雷滾滾,好似不詳。
小娘也一宿沒睡。
拖著一傷,半躺在榻上,給我趕制夾襖。
誰也沒想到我出嫁出得這麼急,三伏天,本也用不到夾襖,可架不住小娘想做。
采蓮在邊上小聲規勸:「姨娘仔細眼睛,江家是做綢緞生意的,想來也不會了姑娘一件裳。」
不說還好,話一說,小娘垂下眼睛去,半晌,只道:「外面的沒我這個好。我這個厚,暖和。」
我站在窗邊氣,聞言子狠狠一,差點落下淚來。
得知自己的親兒要嫁給個傻子做媳婦,我小娘幾乎哭瞎眼睛。
我日日勸小娘,像我這樣的庶,多半也是去別家做妾的,如今能嫁過去做個正妻,也是我的福分。
到最后小娘也想通了,這一生為人妾室,不爭是錯,爭也是錯。為人妾室本就是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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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個傻子做正妻,焉知非福。
只是,到底意難平。
婚宴極熱鬧。
江家開門做生意,宴的是八方來賓。
來迎我上花轎與我拜堂的是江家二爺江秋。
他一表人才,算是為兩家留了面。
我最后才在房見到江陵。
他正坐在喜床上,翻床褥下面的棗子吃。
拋開眼中的那一份癡傻天真不談,江陵原算得上是個靦腆清秀的年。我低下頭,不經意瞧見他指甲旁的刺,因是大婚,上上下下都收拾妥帖,這些細微小,倒是無人替他注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