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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他是個傻子,瞧得過去便行。

棗核滾了一地,我略掃攏些,又倒了兩杯酒,一杯給他。

陵擺擺手:「酒,不喝,爹爹,打。」

我同他道:「這是合巹酒,得喝。我林溪,喝了這酒,以后我便是你娘子了。」

陵傻乎乎看著我,不知聽懂沒聽懂,滾上兩滾,最后也只憋出來兩個字來。

他說:「林溪。」

兩杯合巹酒到底全進了我的肚,熄掉燈,借著那一點酒勁,我把通紅的嫁掉,壯著膽子問江陵:「你知道怎麼睡覺嗎?」

本也沒指他懂,不想猶豫片刻,江陵道:「生寶寶?」

「對。」

「寶寶,傻的,大家不喜歡,阿爹,阿娘,也不喜歡,不生。」

我解扣子的手突然頓住——誰說傻子不懂?

陵在江家地位并不高。

他雖是大爺,下人敬他,但終究多有些嫌棄。他喜歡玩,下人一般多攔著他,沒人想陪一個傻子玩,況且,若是為了陪大爺玩,耽誤了差事,上頭責罰下來,到底算誰的?他能乖乖地坐著,不吵不鬧不生事,便是最好。

至于他父母,婆母早逝,公爹忙著商海沉浮。

我聽說,便是婆母在時,江陵過得也不甚好。商人重利,大公子是個傻子,公爹嫌丟了面子。直到二爺生下來,婆母日子才好過些。但既有二子伶俐,落在江陵頭上那一份母,無非也就是吃飽穿暖罷了。

婆母逝世后,許是連飽不飽都不知道了。

一個傻子罷了,哪里說得清?

他院子里攏共就那幾個人,還都想往江秋那邊跑。

伺候個傻子,怎麼會有前途?

這夜大家各自和而睡,我不知怎的,竟夢見宋書白。

這時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他考中探花不久就同我斷了聯系,最后一次見面,是我去求他救我小娘。

在夢里,我隔著半扇窗,問他可有吃過湯盅下面著的餅。

書生低頭研磨,面上表不顯,只出兩只泛紅的耳尖,最后低低道:「吃過了」。

我便滿心歡喜地提著食盒走了。

從對他一點憐,到喜歡上,足足花了五年。兩塊餅,是我從自己的吃食里扣下來的,怕送過去太冷,特意藏在湯盅下面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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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家一點心意,全在這里了。

可惜所遇非良人。

睜開眼睛,傻子在邊上睡得口水橫流。

我嘆口氣,替他把被子拉上。

第二天早上,我找來剪刀,把江陵指甲剪了一遍,剪到他手上刺時,他的手微微一,卻沒有往后。袖子再往上起,是些瘀青,有的泛黃快好了,有的還帶著紅腫,不曉得是在哪里新的。

抹了藥,我問他:「疼麼?」

他也不說疼不疼,只扯出一抹傻笑,道:「林溪。」

我說:「不要我林溪,要我娘子。」

陵睜著一雙呆滯的眼,又一遍:

「林溪。」

4

第三次回門,江陵與我同行。

后院眷多,到底不便。我他去前廳等我,可是他雖癡傻,到了不悉的地,也顯得拘謹,哪里也不肯去,只愿意粘在我邊。

這般僵持不下,我那嫡姐看見了。

我嫡姐名喚林雪,是主母養在手心上的兒,琴棋書畫,自小都請名家來教。是天上月,林中雪,與我本沒什麼好比,可總是不喜歡我。

今日穿了擺如浮雪堆砌,天仙一樣的,只是說出來的話卻不怎麼好聽。

說:「青天白日的,大老遠瞧見一對男拉拉扯扯,我還當是哪里來了不懂規矩的人,原來是你啊!看來——旁邊這位便是我那好妹夫了,果真是——一表人才。」

邊上的小丫頭捂輕笑:

「二小姐一心想撿高枝沒攀上,給人宋公子送了五年的飯,最后只能嫁個傻子,要是換了我呀……不如找白綾死了干凈,不然平白人笑話。」

林雪板著臉訓斥那小丫頭。

「多!二小姐如今是江家的大,瞧這一穿戴,已然是今非昔比了,豈是你能胡編排的?你再多,小心二小姐拿柴刀砍你!」

陵突然一個箭步上前,叉著腰,氣鼓鼓道:「壞人!」

他驟然發難,嚇得嫡姐和幾個丫頭花容失

頭回見江陵生氣,也不知他有沒有輕重。我怕他鬧出事來,一步搶在前頭,把他攔在后,冷冷了林雪一聲:「長姐。

「我小娘的事,我的事,樁樁件件公道自在人心,且不與你多論。我的名聲是壞得不能再壞了,可長姐卻是頂頂好的姑娘,江家開門迎八方客,要是關于長姐長舌的消息走出去了,只怕,耽誤長姐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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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樣說,是我瞥見林雪手上多了個佛珠手串。

往日不信佛的,世家貴,十指不沾春水,也沒有什麼事要愁。

想來要求的,無非一樁好婚事。

林雪果然閉了,瞪我一眼,帶著小丫頭走了。

主母把養得太好,心驕氣躁,荏。沒嘗過世界上的苦難,也沒見過主母罰人的手段,只知道全世界都要圍著轉。

這日回來得巧,府里早定下請戲班子來唱戲。

唱旦角的溫小榮,是京圈里新火起來的,據說難請得很,上門唱一出戲,要排到幾個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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