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已安排好,給紫宸君奉茶。
林家有初長,養在深閨人未識。正妻側室什麼的,總要試試才知道。
我想這個機會林雪應該求之不得,手上的佛珠手串,上次白云寺,我在紫宸君手上見過,是一模一樣的。
早在紫宸君第一回來,大抵就已經一見傾心。
林雪攔住我,笑意譏諷:
「林溪,聽說你跑商,日日和一群男人在一吃睡,不嫌臟麼?我們林府的二小姐,當真是越活越不要臉面了。」
我不想搭理,目不斜視越過,只懶懶道:「嫌臟,那你別穿。這云錦,是我從蘇州背回來的。」
那天后來的事不用打聽也知道,整個上京城都在傳這段佳話。
林雪給正在議事的父親和紫宸君敬茶。父親佯怒:「小在家自在慣了,竟然忘了規矩,連門也不知道敲,擾了君上興致,實是在下教無妨,不如由小琴一曲給君上賠罪?」
紫宸君素來嚴苛,卻難得說了一句:「林大人莫要太自謙,貴府的小姐,其實行事周全得很,勝天下子萬千。」
他于之事素來寡淡,能這樣稱贊一個子,是從來沒有的事。
坊間都在議,林家的大姑娘要有福氣了,許是好事將近。
四井巷的鋪子口碑雖好,卻酒香巷子深。我新盤了一店面,在毗鄰長安道的明水街上。
新店開業,千頭萬緒,我忙得四腳朝天。
等終于理清楚樣樣步正軌,已經是小半個月后。我換了男裝,準備出門談生意。
沒想到將出門就被堵了回來。
紫宸君一青,似笑非笑打量我一眼,道:「小公子準備去哪里快活?」
他量極高,一開口,上位者經年累月累的氣勢迫人,我無端出了一冷汗。
民風再開放,子常著男裝也是不妥的。
我訕訕道:「君上怎的有空過來……」
「今日休沐,來看看你這店——確實不錯。」
紫宸君親至,我這小店自然蓬蓽生輝,他生得實在太出挑,只不過略站了一會兒,店里的客便顯而易見地多了起來。
只是他來得不巧,這日我本約了山西來的馬老板談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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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里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回去準備倒茶——看來只能差個伙計過去,商議改期。
凌肅卻轉朝向門口,側目看我。
他是玲瓏心肝,一眼瞧出我心中所想:
「走吧,去哪?送你。」
裳一件一件賣只是散貨,最要的是批拿貨的大主顧。
機會來了自然要抓住,我是真的很想談這筆生意,當下也不再扭,朝他謝過,帶上東西就走。
走了一段,紫宸君忽道:「這是我們第四次見面。」
正要附和,就聽他又道:「每次都讓人印象深刻。」
我一時無語。
算一算,又豈止是深刻。
第一回見,我被到絕路,當眾拿刀,拼了命要救我小娘。
第二回見,我把傻子夫君燒一把灰送走,對亡夫大不敬,是上京城名聲最壞的人。
第三回見……這回是好的了,送了他八百件冬。
將將挽回一點面,第四回見,又打扮個男人,他撞見。
我有些尷尬:「沒想到在君上眼里我是這麼個樣子,其實我平時還是正常的……」
他懶懶散散道:「這個樣子也沒什麼不好,勝過天下子萬千。」
我猛然頓住腳步,一抬頭,恰見那人嘆了口氣,語氣里帶上一點難得的憐惜。
「這些年,你過得蠻不容易。」
因是要去談生意,這日我雖著男裝,穿戴卻大有講究。
公爹以前教過,生意場上,人靠裳馬靠鞍。
是以我穿的是店里最好的剪裁。袖口金線暗繡云紋,腰懸青玉緞帶,襯得人雍容雅致。開手,拇指上一個翡翠扳指綠得亮。
我忽就有些志得意滿,了腰,朝紫宸君揚起一個驕傲的笑:
「風雪我兩三年,怕什麼的,君上你看,還不是全須全尾熬過來了。」
紫宸君靜靜看著,忽出一個手指,在我腦門上,幾乎將我個倒仰:
「把你能的!是了不起。」
我捂著痛的額頭往后退,視線不經意撞進他眼睛。
素來凌厲淡漠的人,此刻眉梢眼角都是笑。
誒,還怪好看。
10
往后景,我青盈盈,穿梭鬧市街頭。
凌肅高居廟堂,偶在路上遇見凌家車駕,我混在道旁的人群里,安安靜靜等他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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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時候也會想,聞他年意氣時,也曾策馬踏長街,不知是何模樣。
紫宸君夸過林雪一句,眼看好事將,后頭卻沒了靜。
父親急得不行。
可嫁姑娘這種事,明面上怎好上趕?
以父親職,我那長姐本是極好嫁的,可心中總有一點念想——那可是紫宸君,凌家家主。
父親在朝中左右逢迎,無非林家是小族,朝中有人幫扶,若是能攀上凌家那棵大樹,又何必看人臉。
長姐左拖右拖,幾乎要拖個老姑娘。
我的境況其實還比不上好。
小娘與我寄信,信中說,我日日在外面拋頭面,父親心里不喜。
照他們的想法,我嫁給江陵,林家得江家財錢,等我相公死了,我也應該安分守己,在后宅本本分分繡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