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悲切地喊了句「冤家」。
這一聲，纏綿哀怨，牽腸掛肚，激得辰鴻紅了眼眶。
迎著國公府姑娘們的目，他捧出紅紗，說要娶我。
我卻后退一步。
「我是來投靠國公府的孤，無論如何，也不與你相配。」
「我因敬仰你而生妄念，又因妄念而生，癡心妄想，實屬不該。」
我邊說著話，邊用沾了辣椒水的帕子眼角，很快便淚如雨下，楚楚可憐。
辰鴻一顆慈悲心如何能經得起梨花帶雨，當下向我保證，等他稟明父親后，定會來公府提親。
「我雖不知你哪里來的怨氣，但我料想，該是因你寄人籬下，遭委屈，但以后不會了。」
「我愿以為舟，渡你超兇海。」
言辭切切，滿眼深。
佛子普及眾生的大，終是落在我一人上。
然而，這樣的婚事，如何能說鎮南王？
辰鴻一連寄出數封書信，得到的回信皆是不允。
鎮南王接手了明國公府鎮守的北地，對我的份，知之甚詳。
原本蕭聿傷，秦夫人也沒心思管我，可即便如此，我還是當不世子妃。
景國公府的丫鬟嬤嬤們，明里暗里笑我沒那山變凰的好命。
我不在意這些背后譏嘲，只將看過的飛鴿傳書，投香爐之中。
辰鴻一天一封家書，定要娶我，鎮南王撕了書信，暴跳如雷。
辰鴻的子溫慈善，再如何被我迷，也不至于同自己的父親撕破臉皮。
因而。
「該再添一把火了。」
著香爐里燃起的信箋，我慢條斯理地勾了勾角。
11
再見到辰鴻是在水閣中。
我換了一襲白，素雅得如同一道月。
辰鴻見過我妖嬈風，再一看我出塵俏麗，眼神不可避免地晃了幾晃。
我低聲說：「我此來，是為向世子討要回那方面紗。」
辰鴻不明所以，但我隨即泫然垂眸：「世子請寬心，你那日給的承諾，我并不當真，更不會你，我早便知道，是自己不配……不配……不配……」
一連三個不配，辰鴻慌了神。
見他慌了，我更顯出勢弱：「只是，若有朝一日，世子覓得真，不要再輕而易舉地許諾，更不要在困居之地、姐妹跟前……寄人籬下的日子原就不好過，只當是可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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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辰鴻說話，我便扭頭走。
我輕功卓絕，雖看似蓮步輕移，卻速度極快，辰鴻本追不上。
繞過兩條小徑，耳聰地聽見辰鴻的腳步聲近，我毫不猶豫，投湖！
辰鴻大驚失，不顧一切地將我救上岸。
我白紗盡，裹，在他懷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世子何必救我，我如今了景國公府的笑話，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聽見了錯落的腳步聲，我更是哭得傷心，整個人被辰鴻抱著，抖不停。
這一幕，恰好被那些趕來尋辰鴻與我的小廝丫鬟撞了個正著。
「背過去！」
辰鴻的語氣里，頭一次有了急躁。
他低下頭，深深看著我，眸逐漸堅定。
而后，將腕上的佛珠褪了下來。
「這珠子，是我生來便有的。」
他邊將佛珠戴著我手腕上，邊輕聲說：「世人說我是佛子，概因這佛珠的緣故，父王曾再三叮囑，這是最最要所在，與我脈相連，如今給了你，便是將這一條命也給了你。父王不允你我婚事，那便不再問了，十日之，花轎臨門，如若反悔，珠毀人亡。」
著辰鴻白皙溫然的俊容，我一只手捂住了腕上佛珠，終于出了自父兄戰死后的，第一個真心笑容。
「我信你。」
……
辰鴻將我送回國公府，臨走時依依惜別，我同樣脈脈含。
卻在他轉離開的瞬間，冷下臉，將腕上佛珠褪了下來，扔給了雪刃：
「該怎麼做，便怎麼做。」
12
那日金鱗池畔，我落水，辰鴻以佛珠定終的事，已傳遍大街小巷。
國公府的人自然也都知曉。
昔日譏嘲，如今更甚，說我不知廉恥，說我放浪形骸，說我是玩弄心機的狐子……
這話我聽著可太高興了。
太知廉恥，容易吃虧。
放浪舒爽，誰人不？
玩弄心機，豈非夸贊聰明？
至于狐子，分明是說貌。
我能如何？
我只能笑著接下，卻之不恭了。
辰鴻一諾千金，不出三日，便有人登門，聘禮在幾日，送到了國公府。
半人高的珊瑚樹，十八棵。貓眼大的東海珍珠，滿十匣。
綾羅綢緞，玉古玩，數之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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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聘禮到了，可您的嫁妝……」雪刃面遲疑。
我抓起一把珍珠，慢慢松開，任由珍珠一顆一顆掉落，漫不經心道：「去告訴秦夫人，讓為我備下三萬兩陪嫁，待我出閣后，我帶來的那些，盡數歸景國公府。」
我的用意雪刃了然，低頭時彎了彎角：「奴婢明白。」
我一邊收攏聘禮，一邊收攏嫁妝，忙得不亦樂乎。
蕭聿來的時候，臉如白紙一般，秀絕倫的眉眼間，全是絕凄苦之。
「你要嫁鎮南王世子？」
「是。」
我合上一匣珍珠，繼續去點算另一匣：「如無意外，只這兩日，他便會來迎親。」
蕭聿原就站不直的，如風中殘燭一般，搖晃了一下，薄霎時間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