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只是漫不經心地笑了笑，然后回取來印和寶冊。
那是封后大典時，裴璟深親手給我的。
我跪下，呈過頭頂。
「夫妻三年，深沐皇恩。居于后位，愧不敢當。」
「如今妾將印與寶冊還于皇上。」
「請皇上封姐姐為后吧。」
我以為，裴璟深會松一口氣的。
畢竟陸婉華已經鬧了那麼多次。
而朝臣們也紛紛諫言，陸婉華乃是南唐皇帝與皇后的嫡，陸盈華只是宮所出，嫡姐為庶妹當妾，于規矩大有不合。
如今我主讓位，對大家都好。
但裴璟深的臉，卻比剛剛更加難看。
良久，他冷笑起來。
「盈華，你是發現裝病沒用，所以改了個新的鬧法？」
6
裴璟深本不信我會放棄皇后之位。
他覺得，這是我的招數。
就像昨夜，宮人們在雨夜去敲宮門，大喊著「皇后娘娘暈倒了」，是我東施效顰，在學陸婉華裝病。
而現在，我拿出印寶冊，說著自己不當皇后了，是看他太寵陸婉華，于是賭氣胡鬧。
「盈華，沒有人比朕更了解你。」裴璟深淡淡道，「朕知道，你此生最看重正妻之位，這印就和你的命一樣重要。」
自然是。
曾經的我哭過，鬧過，跪在地上求過。
當初陸婉華在我的封后大典時鬧過自盡，裴璟深差一點點就拋下我去找。
是我跪在地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叩頭，流著淚求他。
「求皇上不要丟下臣妾。」我卑微得不樣子，「否則臣妾會死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
出一個淡然的笑，我看著裴璟深：「皇上的確很了解我。」
「可是，現在臣妾是真的不想當皇后了。」
「因為臣妾hellip;hellip;」
「就要死了。」
話音剛落，我看到裴璟深的臉上突然盡失。
7
窗外突然響起了悶雷。
大雨傾盆而下。
裴璟深的臉很快恢復了正常，快到讓我懷疑，剛剛那一瞬的蒼白只是我的錯覺。
他用調侃的語氣道：「行啊，盈華，我以為市井婦人才會一哭二鬧三上吊，沒想到你貴為皇后，連最后一招都用上了。」
他笑著向我：「說說，你是為何要死啊？」
我盯著裴璟深。
雨水拍打窗欞，天地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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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我突然玩味地想，不如就讓他知道吧。
于是我輕聲道：「因為我要給孟瀾殉。」
裴璟深臉上的笑意突然僵住了。
他很想繼續扯角，出不屑的神。
但卻沒能做到。
外面的太監聽到殿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是裴璟深把茶盞砸在了地上。
「陸盈華，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8
大雨傾盆。
曾經我遇上裴璟深時，也是這樣大的雨。
那時候，我是趙國七公主。
說是公主，但因為我那早逝的生母只是個出卑微的宮，所以王室中，一直沒人拿我當回事。
祈福大典時，所有公主都分到了福餅，只有我被忘了。
我得肚子咕咕，四下里求助，然而宮太監們忙碌，沒有人搭理我。
那時候，是裴璟深發現了我。
他把他的干糧袋子扔給我，語氣冷漠而別扭：「別哭了，給你吃。」那時候的裴璟深，眉眼凌厲俊，周有說不出的貴氣。
我起初以為他是哪個世家的小公子，后來才知道，他是秦國的質子，在我三姐姐陸婉華府上當馬奴。
陸婉華對裴璟深很不好。
用鞭子將他打得傷痕累累，罰他在冬日滴水冰的院子里干活。
是我護下了裴璟深。
他生病的時候，我請名醫給他治病，割破手腕給他喂做藥引。
父親要殺各國質子，我在宮外跪了一天一夜為他求，到最后昏迷了口中仍然在喃喃：「父王要殺他，那就連我一起。」
裴璟深問我，為什麼要對他這麼好。
我說：「因為我歡喜你呀。」
我沒有說謊。
那時候我的攻略系統并沒有覺醒。
所做的一切，皆是出于我的真心。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原來裴璟深這樣冷的人，也是會落淚的。
他抱住我，眼淚掉進我的頸窩里，灼熱滾燙：
「阿盈，你等著，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為秦國的王后。」
9
裴璟深沒有食言。
沒人能想到，這個最父親厭棄的小兒子，會在回到秦國后在慘烈的奪嫡中取得最后的勝利。
登基后，裴璟深花了三年，平魏滅韓，征楚攻吳。
轉眼之間，昔日的馬奴，了人人膽寒的霸主。
而他為天下共主的第一件事，就是車駕千輿，旌旗萬里，以最浩大的排場，求娶趙國七公主陸盈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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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系統就是在那時覺醒的，它告訴我，我的任務是為裴璟深的皇后。
那時我覺得，沒有比這再簡單的攻略任務了。
直到裴璟深在迎娶我后，對著趙國提出了第二個要求。
他要趙王嫡，三公主陸婉華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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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侮辱。
陸婉華是嫡姐，曾多次在宮中欺侮我，說我連做的洗腳婢都不配。
如今卻要我為妻，為妾，我了的主子。
人人都說，裴璟深是因為我，所以在為我報仇。
可我很快意識到，并不是。
裴璟深待我的確比待陸婉華好很多。
他給我最的吃食，最華貴的料，而陸婉華住在最偏最冷的院子里，連宮太監都敢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