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著五歲的妹妹逃到臨江城。
行將死之際,上了好心的周管家。
他說:「夫人纏綿病榻,想認一個兒藉膝下凄涼。」
「你們姐妹八字均相合,一個做小姐,另一個只能做丫鬟。」
「丫頭,你選哪條路?」
01
爹死了,大伯拉著我的手,勸我賣葬父。
我直點頭。
轉便背著五歲的妹妹逃了。
逃到臨江城時,已了三天肚子。
妹妹拿了人家食攤上的餅。
攤主大姐追過來,抱怨道:「一塊還不夠吃的,拿兩塊?」
妹妹答:「姐姐一塊,我一塊。」
人輕輕笑了。
我從妹妹手中哄回餅,還給大姐。
我說:「對不起,是太了。我會好好教,決不再犯。」
妹妹眼睛直勾勾盯著餅,可是很乖巧地沒再說話。
一向聽我的。
大姐沒有接,汗的鬢發,嘆口氣:「來,給你們倒口熱湯。」
領著我們走回攤子跟前,拿出兩只陶碗,分別盛了半碗湯。
說:「燙呢,轉圈吸溜著喝,不夠再盛。」
說完便轉起了面。
妹妹極了,很快便吃完一張餅,我從手里又掰了一半給。
吃飽后,撲到我懷里打瞌睡。
兩只羊角辮子地翹著。
我心想,不見得天天遇上好人給餅吃,是時候下個決心了。
正出神,有個老塾師模樣的男人走近,起青布長袍坐下。
攤主笑問道:「大叔,還是一張草鞋餅,一碗湯?」
老人點點頭:「哎,薛嫂子,您記好。」
我這才發現,爐子旁邊,木桿子上系著一只布招,拿墨寫著「薛嫂餅攤」幾個黑字。
老人朝我眨眨眼,指指自己:「我寫的。」
他看上去很慈藹。
我心里略微松快了些,勉強回個笑容給他。
尖利的聲音忽然從路上飄來:「呦,周大管家,您就是日日吃十張糖餅也吃不窮,何苦吃那草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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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沒答腔。
人甩著帕子,帶過來一陣濃香。
挨近,聲道:「周大哥,你們府上難道不缺人手,怎麼從不肯照顧妹子的生意?」
我心下了然。
這是個牙婆。
正是我想著去尋的那種人。
可看起來很油,不可靠。
人家胡子都白了,還大哥。
老人籠著手,闔目養神。
人卻不依不饒,繼續問道:「夫人的病如何了,恐怕熬不過今年冬天吧?」
「府上若是要續弦,我這倒有幾個極俊的子。怕喪期不便,先悄悄抬進府中也可。」
「大哥呀,您若是幫我們引了門路,日后這個一死,新夫人還能虧待您麼?」
周管家只是不答腔。
人笑笑,低頭從懷里掏出一包瓜子。
飛快地磕了幾枚,眼珠轉悠一圈,轉到我上,頓時亮了:「呀,看你這鞋子磨的,逃難來的吧?走,隨我去做工!」
說著便來拉扯我。
老人咳一聲,猛地睜開了眼。
薛嫂匆匆走過來道:「這是我遠房表妹,來玩幾日。」
人從鼻孔里噴出哧哧涼氣:「騙鬼。做你的餅去,牙婆的生意不是你能搶的。」
我臂膀,笑道:「你總有十三歲了,若是嫌做工辛苦,做個小妾也!」
「盧老太爺八十大壽,家里金銀論斗量,正要娶個小姨。」
我心里咚咚直跳。
若不想和妹妹一起死,只能同這樣的人打道麼?
那紅的一張大,看起來能生吞了我,骨頭也不留。
老人冷冷道:「縣老爺前幾日還說起你的事。」
「徐家跟人私奔的小姐,是你給搭的線吧?正要抓你去審審,判你個拐帶!」
人怔住了。
干笑兩聲,便一陣風似地跑了。
02
草鞋餅出爐,老人慢慢地呷湯,吃餅。
妹妹著惺忪的睡眼,抬頭我:「姐姐,剛才聽見人說話,有什麼好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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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搖頭:「若是困倦,再睡會吧。」
夜間破廟里涼颼颼的,趁這會日頭暖融,多睡會也好。
妹妹把頭埋低,很快又抬起來,嘟著道:「姐姐,我這下真要睡了。你可不要走開呀。」
「姐姐,若是過路有什麼好熱鬧看,你可一定要醒我呀。」
我點點頭:「睡吧睡吧,姐姐答應你。」
這才放心。
薛嫂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定定看著我們。
見我回眸,起圍眼睛,自己笑道:「怎麼秋日里還有些風沙?」
但眼角紅紅,語音微咽,像是引起了什麼傷心事。
拉過一張凳子坐下,對周管家說話。
「大叔,您見識廣,這兩個孩子,您給幫忙出出主意。」
薛嫂不好意思地一笑;「剛剛是我扯謊,扯的也不像。」
說到這里,溫地看向我。
我懂了,當即把自己的世講了一遍。
周管家靜靜聽著,一時沒有說話。
薛嫂接著道:「大叔,您也知道,王嫂這個人有點手段。本縣四鄉的牙婆生意,幾乎由一人包攬。可心狠手辣,為了多榨點錢,小孩也敢往窯子里賣。」
說著,氣得有些噎住了。
周管家點點頭,問我:「你十二歲,記得自己生辰八字麼?」
我忙報了一遍。
又報了妹妹的。
他掐指算算,沉著道:「丫頭,我對你說實話。」
「我家夫人一直無所出,如今纏綿病榻,老爺想為尋個八字相合的,藉膝下凄涼。」
「剛巧,你同妹妹八字都合。但周家不會愿意養兩個小姐。一個做小姐,另一個便做丫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