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人含笑著,半晌才道:「待我翻翻書,好好為你起個名字。」
接著,轉向我:「你就瑞香吧。」
04
第二日是個響晴的天。
午膳時,妹妹飯吃得很香,夫人見了喜歡,自己也多用了些。
妹妹沒有正經名字,從前旁人「二丫」,我只「妹妹」。
夫人喚「云瑤」,小名就「瑤瑤」。
念著這名字,臉上有淡淡笑意。
午后起了風,天晦。
夫人忽然在被子底下抖不止。
妹妹本來在床腳坐著玩,看見了,有些害怕,癟著要哭。
我趕找了塊飴糖哄,將安頓在一邊。
接著,匆匆去西廂房喊那些姐姐們。
們連頭也不抬。
有個最俏麗的,發飾子都比旁人不同,大略就是嫣紅。
撇道:「每天都要鬧這麼一陣,又不是沒給藥吃。存心見不得人閑著。」
我只得獨自回去,走近床邊,輕輕問:「夫人,要不要請大夫?」
搖搖頭,哀:「我好痛,骨頭里都是痛的。」
「大夫說是心上的病。可是怎會痛呢?」
我將手進被子,到兩條。
又冷又,像是只剩了骨頭。
母親生前也常這般嚷著痛,大夫只說是肝氣郁結,那時,我替,便說松快多了。
念及往事,我放開膽子,輕輕夫人的小。
漸漸不再。
我掖好被子,在屋子里尋了半天,才在床后地下撿到一只落了灰的湯婆子。
迎著照照,是好的,不。
我忙去廚房提來一壺熱水。
不巧,在門口被小翠見了。
端著洗手的盆,喊道:「瑞香,給我點。」
我搖搖頭:「不行,我有用。」
嫣紅兩步趕出來,兇狠地道:「還不到你先用。」
朝另外兩個丫鬟使眼。
兩人抓住我胳膊,把水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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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紅親自提著壺,「嘩嘩」地將水倒盡,拿指尖點點:「還怪燙的。」
張開兩手,笑道:「先烘一烘。」
我著被掐痛的手臂,怔怔站在原地。
小翠為捧著盆,不敢看我,臉漲得通紅。
是這幫人中最老實膽小的,沒想到會帶累我至此,顯然過意不去。
嫣紅請人幫忙,從上掏出一只致的小盒子。
那人就著手聞了聞,笑道:「這香漚子好用麼?」
另一人爭著答:「好用,你沒見夫人那雙手?漚得多。」
嫣紅臉一冷:「有眼無珠,這是外邦貨,豈是的東西能比的。」
轉頭白我一眼:「看什麼看,滾開。」
我曉得在老爺跟前得臉,自然不敢頂,默默走開,重提了一壺熱水,灌好湯婆子,放在夫人腳下。
夫人閉著眼,像睡著了。
我便去照應妹妹吃晚飯,給洗手臉,抱去東廂房小屋中睡下。
放心不下,又去正房看看夫人。
房中冷冷清清,只有小翠在。
朝我怯怯地笑了一下。
老爺忽然來了。
丫鬟們紛紛跟著進來。
只有嫣紅懶懶地落在后面,也不進門,只踏著門檻玩手絹。
老爺吩咐道:「攙夫人起來。」
夫人別過頭:「我上痛,起不來。」
老爺朝旁邊使了個眼。
一個壯健的婦人走到床邊,是把夫人拖起來,掐著的下,往里灌了碗東西。
灌得太急,灑了好些。
夫人被嗆住了,咳得撕心裂肺。
眾人卻都靜靜垂手站著,面不改,像是早已看慣。
們把夫人拖出被褥,七手八腳地給套服,梳發髻,是將夫人架走了。
眾人跟著散去。
小翠默默留下,收拾翻的箱子。
我上前幫。
四面,見沒有旁人,悄聲道:「老爺信佛,逢初一十五,必要夫人去佛前念半夜的經。」
我失聲道:「病得這樣了還念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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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笑:「不是給灌了碗參湯麼。一月里,也只有這兩日舍得給灌參湯。」
著柜子上一尊玉石佛像,點頭道:「我們老爺禮佛,真是很誠心的。每月是供廟里的燈油,就要四十兩銀子呢。」
「那麼多錢,怎麼舍得?」
苦笑著道:「是呀,怎麼舍得。我爹娘一輩子都沒見過四十兩。賣我也才賣了十七兩。」
05
當晚,我做了一夜噩夢。
夢里地聽見「咚咚」的木魚聲。
醒來已遲了,日頭照著窗子,明晃晃的。
我剛掀開被褥,嫣紅便著鼻子,皺眉道:「臭死了,蠢豬。」
妹妹不知何時已自己穿了裳,站在床前。
叉腰罵嫣紅:「姐姐香得很,你才是臭豬!」
嫣紅妹妹,又我。
眉一挑:「你們本是親姐妹吧?眉眼這麼像。」
「瑞香,你可真夠賤的。給自己的親妹妹當丫鬟。」
妹妹狠狠瞪著:「你才賤。」
嫣紅卻不計較似的,笑笑,出去了。
我牽著妹妹去看夫人。
躺在床上,泛白,氣若游。
妹妹踮著腳走過去,拿小小的手探夫人的額頭。
接著又了自己的。
歪頭想了想,在床邊,朝夫人俯下子。
我忙拉住:「別把夫人著。」
嘟道:「姐姐,我生病的時候,你就是拿額頭我額頭的。」
夫人忽然睜開眼,著我們。
我的眼淚頓時滾下來:「夫人,我……我對不住您。」
堵在頭,說不出口的一句是,您給了我們姐妹一口飯吃,我卻只眼睜睜看著您折磨。
夫人合上眼睛,一滴淚從眼角滾落。
過了許久,睜開眼,指點我從箱子里找一只小彩球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