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一下子盯上了這有趣玩意。
夫人溫聲道:「瑤瑤,抱著球就在院心玩,莫走遠。」
等妹妹走開,低聲向我道:「瑞香,你也覺得我這樣活著沒意思吧?」
「他連死都不讓我死。」
「好丫頭,你若是真念我的恩,為我弄一點砒霜來。」
「金子太了,我實在吞不下去。」
我著那認命了的眼神,心中一酸,握住的手。
「夫人,不行。那樣死,也很痛的。」
「我娘當年服了毒,在炕上滾了半夜,臨死都沒閉上眼。」
「子還沒涼,我那個賭鬼爹就剝下的裳去賣錢了。」
說到這里,我自覺失言。
貧家小戶,豈能同夫人作比。
卻寬諒地拍拍我手背:「你娘有你這麼個好兒,死也瞑目了。」
夫人像是累了,閉上眼不再說話。
我悄悄走出門,看見嫣紅捧著個點心匣子,蹲在妹妹跟前。
指點著道:「喏,這是果兒,這是如意糕,這是小茶馓。」
妹妹抱著球,眼地著。
嫣紅掠我一眼,將盒子蓋上,起道:「云瑤小姐,你若是跟我好,一盒糕點都給你吃。若是跟瑞香好,那對不住,點心渣都沒你的份。」
妹妹為難地我。
嫣紅作勢要走。
妹妹又我一眼,便頭也不回地跟著出了院子。
小翠朝我擺擺手,做了個「你放心」的手勢,跟了上去。
周管家來看夫人,正巧看見這一幕。
他的臉有些僵。
我寬道:「那糕點看著確實好吃,畢竟還是個孩子。」
他冷哼一聲:「三歲看老。瑞香,我替你不值。」
我把話岔開,問他能否請更好的大夫給夫人看病。
他搖搖頭,嘆氣:「瑞香,你不懂,再好的大夫也治不了夫人的病。」
「是心病,自己不肯放過自己。」
周管家繼續道:「聽說夫人同老爺親那天,拜堂時,腳下打絆險些摔倒,非但不慌,還笑出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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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說商戶就是沒規矩。我卻想,果然是獨生兒,在家時,爹娘一定寵得很。
「此刻老兩口若是泉下有知,哎,恐怕會后悔,當初何必接濟那在檐下避雨的書生。」
原來如此。
我悄聲問:「老爺禮佛,很誠心麼?」
他點點頭:「是。這其中也有個緣由。」
「老爺小時候害過一場大病,瘦弱得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他爹也就是個種田的,不愿養無用的兒子,想盡辦法要殺他,總巧人看見,沒得手。」
「是個過路和尚給他算的命,說他有做。正趕上年,手頭寬裕,才送他去讀書。果然開竅,年紀輕輕就中了秀才,娶夫人又得了大筆陪嫁,百頃良田。」
「直到如今,春風得意,滿堂富貴,全因了和尚的一句話。」
06
周管家深深嘆了口氣。
妹妹腋下夾著球,懷中抱著糕點,「啪嗒啪嗒」地跑過來,跑得一頭汗。
仰著頭,笑得兩眼彎彎:「姐姐,快來吃。」
「大叔,你也吃呀。看著就好吃呢。」
周管家怔住了。
嫣紅氣急敗壞地趕了過來。
妹妹抱盒子,朝做鬼臉。
站住腳,冷笑道:「小東西,你還真當自己是小姐。不過是個玩意兒。」
「有本事對著老爺喊爹,看他應不應你。」
小翠朝正房指了指,示意別說了。
嫣紅卻索掐著腰,回笑道:「你們可別朝外講,真就是個小玩意。咱們家老爺,別的不信,這些東西信得很。他怕那人走時有怨氣,日后纏著我們,才找這小玩意來糊弄。」
周管家咳了一聲。
我以為他要像上次那般,狠狠訓斥嫣紅。
可他一言不發,只靜靜著,臉上竟有些哀憐之意。
嫣紅給他這麼一,倒渾不自在起來。
訕訕地道:「您別拿那種眼神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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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簽死契賣在這里的丫鬟,份低微,我知道。」
「可主君寵我,心里話都同我講,自然是因為我伺候他盡心,有我的一份好。」
我們只默默聽著。
急躁起來,嗓音嘶啞:「周家整個都是老爺的,我不過是守我的本分,憑什麼瞧不起我?」
周管家搖搖頭:「嫣紅,我沒瞧不起你。你是我親自為夫人選來的,樣貌不提,單論一份聰明靈巧,人心,無人能及……」Ṱŭₚ
嫣紅面疑。
忽有人興沖沖喊道:「姐姐,姐姐,街上做的王婆,說要見你。正在廚下坐著喝茶呢。」
嫣紅一聽,轉挽著那丫鬟的手,飛快地走了。
我疑心更深。
周管家朝我點頭:「你是個聰明孩子,別同計較。老爺虧空了銀,上頭眼看要追查下來,正設法彌補。他說要賣就賣最拔尖的丫頭,一個頂許多個,不然賣多了,人家也看得出勢頭不對……」
我嚇得噤住。
以為老爺是寵嫣紅,才放縱對夫人不敬。
原來,不過只當是個阿貓阿狗麼。
晚間,眾人都圍在嫣紅邊,七八舌地恭喜。
們夸嫣紅是宜男之相,日后一定生個兒子。
決不會像那病鬼,多年無所出。
一人笑道:「姨娘日后別忘了我們。」
有個珠蘭的,打一掌:「胡說,既然請了婆相看,一定是要拿八人抬的花轎,把姐姐從大門抬進來的。」
那人忙打自己的:「是我沒見識,夫人別同我計較。」
眾人一哄都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