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棺材里出生,天生沒有皮,人人罵我是怪,避之不及。
阿娘的繡技天下一絕,收養了我,給我繡了一仿人皮。
后來只因也給皇后繡花樣,貴妃便將的雙手砍斷喂狗。
賦予我新生的阿娘死了,用草席一裹,抬了回來,死無全尸。
阿娘常說「天生我材必有用」,我想:貴妃的皮,我也穿得。
1
親娘懷著我的時候染病死了,抬棺人送去義莊的時候,聽見棺材里傳出嬰兒的哭聲,掀開棺材板,看見渾是的我。
我天生沒有皮,之上只有一層薄,形容可怖。
抬棺人以為鬧鬼了,扔下棺材就跑。
我阿娘正好路過,見識廣,知道這是死后產子。
壯著膽子,輕輕抱起了我,那是我知到的第一個溫暖的擁抱。
阿娘收養我后,出現了很多閑言碎語。
尚未嫁人,便有了孩子,還是一個狀如怪的小孩。
他們視我為不祥邪祟,我「棺材」。
很奇怪,我一出生便有意識,我能聽見那些嬸母罵阿娘的難聽話,看見們朝阿娘的門口潑黑狗,也覺到小孩朝我扔石頭。
可是他們奈何不了阿娘,阿娘的繡技天下一絕,靠著自己的手藝就能養活我。
給我繡了一仿人皮,保護我脆弱的,教我識字讀書,把繡技傳授給我。
有時,也跟我說心事。的心上人被抓壯丁參軍,在等他回來娶。
可是當我問「他什麼時候回來」,阿娘便沉默了。
燕皇朝邊境常年戰,尸橫遍野,沒人說得準。
我及笄那年,阿娘當上了宮里的繡娘。
很歡喜,因為宮里的俸祿很高,有時貴人們還會打賞些發簪釵子。能留著給我置辦嫁妝。
我不想嫁人,我只想永遠陪在阿娘的邊。
可是阿娘不這樣想,希我過上正常而幸福的人生。
好景不長,阿娘死了。
我的阿娘,了無生機地躺在草席中,臉灰白,失去了引以為傲的雙手。
死無全尸。
我將頭上的銀簪子拔下,塞到太監手里。
他告訴我,阿娘既給舒貴妃制,又給皇后繡花樣,惹惱了舒貴妃,就把的手砍了。
我覺得茫然,只是這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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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而已。
在這世道,平民命如草芥,是王公貴胄的踏腳石罷了。
阿娘總我不要自輕自賤,天生我材必有用。
我終于明白我的使命了。
天生沒有皮,便是老天要我穿上那「貴妃皮」。
2
我又塞了很多錢銀給那位太監,他推薦我進了司制房。
在新一批宮的繡娘中,我靠著阿娘教我的繡技一鳴驚人,與其他簪娘、膳娘一起得到了皇后妃嬪的接見。
人靠裝,馬靠鞍。
娘娘們都想要搶得一名技藝高超的繡娘,為自己繡制服,引得皇帝注意。
我終于見到那位砍掉阿娘雙手的貴妃娘娘。
穿著一絳紅的袍,上面用金繡著搖曳的牡丹,栩栩如生。
那細膩、的繡工,一看就出自阿娘之手。
舒貴妃容貌秀,皮白皙細膩。
我很想知道,沒了這皮,會怎樣。
我跪在地上,向皇后獻上連夜制出的霓裳羽。
這件袍穿著不時,是端莊的白底蓮花;起來時,蓮花也會隨之擺,閃出瑩瑩輝,宛若仙人下凡。
我看見了眾妃嬪驚艷的目,可我只在乎舒貴妃有沒有看上我的手藝。
「這個繡娘我要了。」果然,下一秒舒貴妃慵懶地發話。
我進宮這些日子,已經向宮中老人打探過各宮的消息。
皇后江詩是太后的表侄,也是丞相的兒,代表著文勢力。
而貴妃舒嫣兒則是在邊境戰績赫赫的西北大將軍的妹妹,代表著武將勢力。
其他零零散散的妃嬪無不向這兩大勢力靠攏。
「妹妹上個月才砍了一位繡娘的手,還是給其他姐妹留點可用的人才吧。」皇后笑著說,「我瞧著慧妹妹宮里倒是缺人手趕制小孩服。」
慧嬪懷孕已七月,很快便要生了。
「人汲汲營營,不都是為了兒嗎?不如讓給宮里新生的孩子,積點福。」皇后雖沒看向舒貴妃,卻句句都是針對來說的。
舒貴妃多次流產,還沒有一兒半。
舒貴妃被激怒,卻不好發作,因為我阿娘的事被皇后告了一狀,皇帝已經好久沒到的寢殿了。
「小孩的袍易制,我宮中三位繡娘便暫且借給慧嬪,這個新繡娘我要定了。」舒貴妃指著我,勢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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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就按妹妹的意思吧。」皇后仍是笑著。
我如愿進到舒貴妃的宮中,剛踏進宮門,狠狠地一掌將我打翻在地上。
原來是舒貴妃忍許久,就是想進到自己宮中才發泄。
「賤婢,還不快向娘娘求饒!」打了我一掌的嬤嬤大聲道。
我的臉高高腫起來,里淌出一鐵銹味道。
我立刻爬起來跪在地上,用頭一下下地磕在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直到青石板上染上了鮮艷的紅。
我在想,阿娘被砍斷雙手時,是不是也這般鉆心的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