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一怒,整個大殿里的太醫、妃嬪、太監、宮、侍衛頓時全跪伏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裴行在大殿里焦躁地踱著步,抬腳踹翻了幾個礙路的太監。
「見青,你向來是什麼都不在意的子,但朕不是!你不在意你的眼睛,朕在意!」
我抬起眼,試著找裴行的位置。
我的眼睛沒有聚焦,如寶玉蒙塵,靜如深潭。況且我知道,一向平靜沉穩、從容寧和的人,卻流出這樣無助的茫然,更有種玉碎宮傾的破碎。
果然,裴行眉心折出一痕痛楚,握住我的手,又來邊最銳的親兵。
「阿七,你給朕親自查!一天查不出來就查十天,一年查不出來就查十年!一一毫的線索都不許放過!」
他蹲下,溫暖的指腹輕輕過我的眼睫。我覺到有一滴淚,砸在我的手背上。
他聽起來很難過。
「見青,對不起。」
16
自那以后,裴行日日都來陪我。
一個夜晚,裴行照舊來看我,卻愣在門邊。
我雙眸閉,頭顱微仰,金枕上的臉孔蒼白如梨花。
長睫潤,眼角帶著淚痕,顯得凄惶無助,完全不見平時的冷靜從容。
裴行立刻上前,試了試我額頭的溫度,見沒有發熱,才松了一口氣。
我哽咽著睜開眼。
「是誰?」
裴行心疼得無以復加,用龍袍袖口替我淚。
「見青,是朕。」
他擁我懷,我抑著沒有哭出聲,淚水沾了他口的布料。
裴行心痛得眉間如刀刻骨,他像哄小孩一般,輕輕拍著我的背。
他突然明白,我不是不在意我的眼睛,只是不想讓他難過,才做出平靜的樣子。
一瞬間,他心中最的地方被擊中。
他不顧宮人的勸阻,抱了我整整一夜,直到天邊浮現魚肚白,確認了我的臉頰恢復,呼吸清淺,只是疲倦地昏睡,他才松開手。
17
自這一晚后,宮宮外人人都說,皇上清妃,真是世間男人人的極致了。
自從這晚后,皇上再也沒有寵幸過別人,連皇后,都徹底冷落了。
而且,青妃失去了眼睛,皇上便想把世間最好的一切都拿來補償。
確實如此。
我的大殿變了全后宮最奢華的地方,擺著火紅的珊瑚、雪白的珍珠、金的玳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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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我看不見,他也尋來最奢華的金花燈、碩大的夜明珠,把我殿中的夜裝點得亮如白晝。
所有珍稀的貢品,無論是燦若錦霞的吉貝布、紅的赤玉指環、幾百顆綠松石的項圈、無瑕的白玉珰,還是西山的夔龍玉、泗水的寶玉酒爵……全都是先送到我宮中,然后才到皇后挑選。
皇后已經砸爛好幾批瓷了,溫大度的名聲,宮人們也不再相信。
確實搞不懂,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帝王的,已經不在上。
宮中有人議論。
「一個眼盲的子,為何能妃位?」
裴行聽了,似笑非笑。
「一個眼盲的子,確實不該妃位,傳令下去,冊清妃為清貴妃,以及,把這個背后嚼舌的人斬示眾。」
自此,宮人皆知,皇上清貴妃,得那一個如珠如寶、無法無天,絕對聽不得半句說的壞話。
那些說我「婦」「混在男人堆中」「來歷不明」的謠言,再也無人敢傳,很快消散了。
有和丞相好的員,在朝堂上讓皇上雨均沾,不可獨寵清貴妃。
裴行毫不留地反駁。
「憑什麼朕要去寵那些庸脂俗?見青傷了、毀了眼睛,子安靜,不爭不搶,日日下棋,這樣的孩,怎麼就礙了你的眼?!」
我知道,時間差不多了。
圍棋講究造勢,每一步的棋子看似毫無關聯,但只有最后一枚棋子落下,連大龍時,局勢才會真正明了。
這盤棋下了太久,也該收了。
18
秋獵大典。
我坐在裴行旁,和他一起接文臣武將、皇親國戚的拜見。
我提前喝下了南疆劇毒的解藥,眼睛已經復明。
但我沒告訴任何人,依舊在眼上蒙著白輕紗。
這種南疆劇毒很罕見,太醫沒有解藥,沈府的庫房里卻有。
哥哥之前在南疆打了勝仗,南疆王以為哥哥會屠城,但哥哥沒有。
哥哥甚至立下軍規,不得傷害南疆婦孺老,不得搶奪南疆百姓錢財……
南疆王激嘆服,送給哥哥許多不外傳的南疆劇毒、南疆神藥。
那些東西都堆在沈家庫房,阿娘明磊落,哥哥更是為人坦,他們都不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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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同。我下棋時,棋風狠辣無,多有奇詭狠招,為人也絕不坦。
他們不用,我來用。
過眼前薄紗,我看見了人。
是皇后的弟弟,當今安王。
那個把阿娘的鞋丟進河中的人。
安王,也看見了我。
他眼底閃過一驚訝。
他見過我和阿娘,他知道我是沈府的人。
只是,因為我的眼睛蒙著白紗,遮住了眉眼,他還不太確定。
所以,他不敢貿然和皇上稟告。
宴會后,裴行要和幾個臣子獨自商議政事,其他人紛紛散場。
我能察覺到,一道懷疑的目一直跟隨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