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塵緘默了,就在不久之前,他還在榻上造作,我刺傷過他哪個地方,就讓我去親吻哪里。
從前,我是奉命行事,他倒也不怨恨我。
對上沈慕塵有些無措的視線,我道:「沈大人,你對我太過包容,我懷疑……」
沈慕塵打斷我的話:「不必懷疑,我只是為了報恩。」
我卻反駁:「但在之前,你本不知我就是楚家孤。」
沈慕塵:「……」
男人輕咳,又逃了。
接下來幾日,我在沈府幾乎看不見沈慕塵的影子。
倒是陸續聽說又有員倒臺。
直到十日后,有關鎮國公府楚家的冤案才被翻出來重審。
而我,也正式公開份,去敲響了登聞鼓。
楚家已滅族十載,但在百姓心目中,仍舊有一定的份量。
敲響登聞鼓之時,無數百姓圍觀,甚至有人帶頭跪下:
「我爹原是軍中的郎中,一次大戰中傷了,是鎮國公親自將我爹從廢墟背了出來,我不信鎮國公會通敵叛國!」
「前些年災荒,鎮國公夫人曾收留我一家子,楚家滿門都是好人吶!」
「蒼天在上,真相終于要大白了!我乃楚家軍麾下之人,姓埋名多年,只為今日!」
「楚家捍衛邊關數代,無數人戰死沙場。楚家若不忠,還有什麼忠義之士!」
讓我詫異的是,原來不止我一人想復仇。
暗中堅守信念,暗暗替楚家鳴不公的,還大有人在。
我一聲聲敲著鼓,鼓聲震天。不知爹娘與兄長在天有靈,是否能夠聽見?!
27
登聞鼓,可通下、達冤抑。
鎮國公楚家的案子,又絕非市井小事。
故此,我順利見到了帝王。
捫心自問,我無法大度的信奉皇權,更是對龍椅上這位恨之骨。
但,皇權之下,我的脊背只能彎曲。
七皇子蕭鈺也陪同在我側。
這是我的機會,也是他的機會。
鐵證面前,帝王只好認錯,但從前誤判了楚家的大罪,無疑打了帝王的臉面。
我可不信,帝王是被佞蠱。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帝王當著文武百的面,重新替楚家正名,更是將鎮國公府的爵位歸還,到了我手里。
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仿佛分外傷:「楚二,這些年委屈你了,朕定不會放過任何佞,這樁案子已由大理寺與刑部徹查。朕定會給楚家一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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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地謝恩。
額頭到大理寺地面,涼意從額頭傳遍全。
我心很清楚,這可不是我想好的結果。
真正該死之人,可不是那幾個臣!
離宮時,蕭鈺很粘人,一直纏著我說話。
「小姨,太好了!今后,你我可以明正大見面了!父皇賜了你新府邸,你打算幾時重振門楣?我這里倒是積攢了些銀錢,可以命人給你送過去。」
我心不在焉。
卻見蕭鈺滿臉歡喜。
這……真的是他想要的結果?
可我還遠不滿足!
父兄不能平白冤。
娘親和嫡姐也不能白白死了。
還有那埋于白帝谷的三十萬大軍,誰又為他們討回公道?!
蕭鈺絮絮叨叨,想留我在宮中小住。
他眼下已經擺了罪臣之后的份,從此,便是堂堂正正的皇子,我自是歡喜。
可我卻始終高興不起來。
我與他辭行,蕭鈺臉上笑容驟然消失:「小姨,我難道不是你最親的人麼?楚家洗冤,你不該陪我一同慶賀?」
我一愣,可他又話鋒突然轉變:「小姨既然想回去,那我也不便阻擋。小姨開心就好。」
我并未多想,而是即刻回了沈府。
我想見沈慕塵。
能這麼快就替楚家冤,沈慕塵功不可沒。
可當我去尋他時,卻見白苗紅著眼眶從屋里出來。
我大驚:「怎麼了?」
白苗將金瘡藥塞給我:「你的沈大人被杖責了,屁都被打開花了,卻不準我給他上藥,還是你去吧!」
「真是煩了!我一個好端端的苗疆圣,為何要摻和你們中原人的事?!」
話雖如此,白苗還是將藥箱遞給了我。
我快步進屋,沈慕塵趴在榻上,俊臉蒼白,雪中上沁出大片漬。
我:「是皇上下令?」不然,京中無人可以對他刑。
沈慕塵一看見我,就眼神躲閃,故作要強,笑道:「無妨的,我皮糙厚,皇上太需要我,有些見不得的事,只能我去做,所以他不會要我的命。只不過,這次我促了楚家翻案,惹怒了龍,讓皇上失了面子罷了。」
也是……
帝王一句話,便是楚家滿門被誅。
即便當年誤判了,旁人也不能輕易證明帝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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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塵這次算是了帝王的逆鱗。
28
我蹲在Ťųⁿ床頭,哭紅了眼。
沈慕塵呆了呆,忽然咧笑,開心得像個孩子。
我嗔他:「都被打這樣了,你還能笑得出來?你可是沈人,屁也很重要。」
好端端的翹,打扁了可不好。
沈慕塵毫不避諱道:「這世上無人為我哭過,除了那些被我嚇哭的人。聽晚姑娘、楚棠、楚二小姐,你為我哭了。是心疼我麼?」
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狀況。
從前,我以為自己對趙謙心了,他每次傷,我都會難過,但不至于哭出來。
我抹了把臉上的淚,忽然覺得,沈慕塵完全在我的審上,從前怎麼看怎麼討厭的人,此刻,怎麼看怎麼順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