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媽媽不再說話,拿筷子攪了攪,突然問:「是娘去找你的吧。」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我頷首。
笑了一聲:
「你和娘兩個人都是倔驢,我這輩子算是活夠了,造下那麼多殺業,也活該。
「但銀朱,媽媽從沒有虧待你,就當幫我個忙,讓娘一起幫襯你。怎麼樣?」
「好,」我將食盒放下,「謝聞鶴答應把絳帳樓姑娘們的賣契都給我,以后我會好好照顧娘的。」
此時,再講什麼也無用,我只能答應柳媽媽。
只希來世不再重走舊路,好好做人。
我拿著賣契回到絳帳樓時,娘不知何時也回來了。
目復雜看著我,卻不知說什麼。
我朝笑了笑:「娘,我見到了柳媽媽,柳媽媽很好,還叮囑我好好照顧你。」
娘目中泛起一亮:「那還能回來嗎?」
我并不接話。
只是遣人將姑娘們都喊了下來。
絳帳樓的姊妹紛紛聚在一塊,沒有了柳媽媽和公,們臉上更多的是對未來的惶恐。
「銀朱啊,你家那位做的事可不靠譜!我們絳帳樓怎麼得罪了他,他居然要端我們的飯碗!」
「就是就是,柳媽媽被抓,客人都不敢踏進絳帳樓一步,我們還賣什麼笑?喝西北風去!」
「銀朱,銀朱,你行行好,去求求世子吧,你跑了,我們也想活。」
姊妹們七八舌,嘰嘰喳喳個不停。
只有苒云和娘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苒云是絳帳樓的頭牌,本是大家閨秀,卻因家族被牽連進謀反案,闔府不是被斬,就是送青樓充當。
柳媽媽說,念過書的人就是清高。
苒云便是如此。
一向自視甚高,初到絳帳樓時死活不肯接客,柳媽媽便命人拔了三手指甲,丟到滿是老鼠的房間里了三天。
出來后,苒云肯了。
只是全的皮都被老鼠啃食過,瞧著駭人極了。
苒云養了半年,才養好子出去接客。
柳媽媽肯花重金養,也是因為清高、漂亮,一的如玉皮,很勾男人的喜歡。
是那雙眼睛,就和我們不一樣。
含著愁云,又帶著幾分頑固的清傲。
和我們人的勁頭不同。
我問苒云:「苒云,倘若絳帳樓散了,你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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苒云懨懨的,很傲,看著不大想理我。
但還是說了話。
三個字:「好,甚好。」
16
一時間,姊妹們紛紛噤住。
默了好幾瞬,才有人小聲開罵:
「什麼啊,自己不想接客,還想拉我們下水!」
「就是,還當自己是大小姐嗎?一樣接過客,一樣下賤,擺什麼款?」
苒云冷冷掃了眾人一圈,才譏誚一笑,如刀般鋒利。
吐出幾字:「一群蠢貨。」
「對,這樣太蠢了。」我笑著接話,將盒里的賣契一一拿出。
「可我們除了接客,還能有不一樣的人生,不是嗎?
「例如我,開了一家餛飩鋪。例如苒云,沒準還能做個先生。
「姊妹們的賣契都在這里,可以隨時撕碎。另,姊妹們都存了些銀子,足夠你們回老家,又或者在京城開家鋪子。
「如若姊妹們仍想接客,對門的春風樓亦可加。」
姊妹們沒一個人上前。
只有苒云挑了挑眉:「果真?」
我道:「果真。」
又冷哼一聲,掏出的賣契,撕了個碎:
「這樣爛的地方,早該沒了。」
有帶頭,其余姊妹也紛紛將自己的賣契撕碎。
「誰想去春風樓啊?都有自由了,誰還那麼蠢?」
「是啊,所以苒云說得也沒錯,絳帳樓沒了,好得不能再好。」
「柳媽媽千年禍害,沒了也好。」
眾人議論不已,撕碎賣契后,皆回房間收拾細。
而娘卻站在遠,像被人攝走了魂魄般。
我嘆了一聲:「娘,柳媽媽回不來了,你覺得是好事還是壞事?」
娘木訥盯著盒中最后一張賣契。
孤零零的賣契,單薄,靜悄悄,躺在那兒。
的了,才道:「好。是好事。」
我將的賣契放的手中。
「柳媽媽代了我一句,讓我好好照顧你。倘若你有意和我一起賣餛飩,我自歡迎你,倘若你有更好的去,我也不攔你。
「娘,我只希你明白,沒有了柳媽媽,你能過得更好。」
說完,我便想提步離開。
然而,娘卻拽住了我的袖子。
小聲道:「我跟你離開。」
我愣了愣,反應過來后握住的手:
「好,那你和我回家吧。」
回家,我們都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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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兩位大娘知道娘和我一同住后,并未說什麼,只是夜里給我們都做了一碗春面。
同樣的,面里埋了幾個煎蛋,金黃脆,裹著湯,好吃極了。
娘整個人都很安靜,直到吃到里面的蛋,才怔住,緩緩淌下一滴淚。
對我和兩位大娘說對不起。
王大娘眼角的褶子都笑出花來了,「你這麼好看的閨在這里住,我們可高興死了。」
云大娘也拍了拍娘的手:「知道你是好孩子,沒事的。」
都說了,娘不壞,就是蠢罷了。
所以,我才帶回西街。
西街的淳樸和溫暖,是值得每一個人傳遞的。
可我沒想到,第二天我就和娘吵了起來。
娘自視容貌甚高,不肯往臉上抹泥:「老娘長那麼漂亮,就該打扮得花枝招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