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眉梢微蹙,突然抬手。
我想到牙婆的話,嚇得陡然僵住。
然而糲的手掌只是到了我的臉頰。
「你哭了?」
「為什麼?」
這還是我買了他之后,他第一次開口。
聲音沙啞的厲害,像是擱在灶臺邊久未沾水的瓜絡。
我趕忙將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的眼淚抹掉。
嘟囔,「我心疼錢。」
我是真心疼錢。
那日我飲下毒酒。
卻不知為何沒有死。
睜眼,我躺在距離宅子不遠的破廟。
四周只有我一個人。
頭頂還有一尊無人供奉的佛像。
是誰救了我?
這世上,當真有神明嗎?
想到自己的經歷我怕極了。
如今除了顧清硯。
我早就沒了親人。
我跌跌撞撞跑回過去的宅子,還在念著那只蠢狗。
然而等待我的卻是一片廢墟。
空氣燃燒著被火燒焦的痕跡。
無家可歸。
無分文。
我徹底了被世界棄的孤兒。
上這僅有的幾兩錢,還是我從未被完全燒毀的床下翻到的。
我用那點錢在鄉下租了個茅草屋。
買了些菜籽。
剩下的,都用來買了這個男人。
多了一個人,就等于多了一份開銷。
再加上對方重傷,醫治也需要銀兩和時間。
盤算著,我開始有些懊惱。
不知道自己怎麼方才就鬼迷了心竅。
突然要把他買下來。
這樣想著,我朝他齜了齜牙,威脅。
「你要快快好起來,馬上冬,興許咱們還能趕上進山捕獵。」
「能獵到野豬皮拿到街上賣的話,整個冬天就不用愁了。」
然而我看了看他滿的跡,又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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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就算你獵不到也沒關系,我會繡工,到時候多接幾個活兒,左右都能撐下來。」
路上,我絮絮叨叨。
男人似乎想說什麼,但大概是沒了力氣。
慢慢也合上了眼。
道路顛簸。
我倆坐在牛車上。
兩邊是大片的稻谷麥田。
我沒注意到男人的角微微出了清淺的笑意。
4
到家,一彎淺月已經爬上了枝頭。
草屋簡陋,家里只有一個土炕。
男人進來便直接找了個墻角靠著。
「你去床上躺著。」
他不聽。
我怕他傷口又了涼。
臉一板,「我把你買來是當相公的,你現在是要與我分床嗎?」
這回男人沒再反駁,悶聲爬上床。
我燃上紅燭,便開始他服。
「再等我些時日不行嗎?」
抬眸,就見對方神復雜地看著我。
這回到我臉紅了,「我是要看你的傷!」
他「哦」了聲,乖乖不再了。
衫落盡,我終于看清了對方的。
和顧清硯白皙細膩的不同。
這個男人材勁瘦,古銅的后背布滿了麻麻的傷痕。
陳年舊傷已經結了痂。
新添的傷口像久逢大旱開裂的土地,又被赤的水灌滿。
沒由來我到一陣心酸。
大人都想通過征戰彰顯權威。
但誰又能想到每一個沖鋒陷陣的戰士。
是父母的兒子,是孩子的父親,是妻子的丈夫。
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平凡人。
燭搖曳,映在男人的上。
我瞬間就紅了眼。
「怕了?」
我搖頭。
手里的作卻越發輕慢。
屋沒人講話,但在這個夜里我卻難得心安。
隔天我醒來的時候,昨晚還病歪歪躺在床上的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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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忙下床找了一圈。
連男人的影子都沒有。
我心里一沉。
第一個反應是自己被騙了!
戰俘是沒有戶籍的,大戶人家有管家和護衛看守。
而我這樣的況,他即便是跑走我也無可尋。
焦急間,柵欄門被一群人推開。
為首的男人開口便道,「賠錢!」
我面一凜。
這群人,是跟我討債的。
事要從幾天前說起。
那晚我正要睡下。
突然院子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心中不安,抄起防的匕首起查看。
這時一個男人從外頭跳進來。
見我醒著,竟想要將我到下。
我雖是個子,但自務農力氣也不小。
用力一推,男人被我推倒在地上。
定睛一看居然是村頭的張福貴。
他有妻有,還讀過幾年書。
完全看不出是會做這種齷齪事之人!
大概沒想到我一個弱子會有這蠻力。
愣神片刻從地上爬起,竟惱怒。
「一個萬人騎的寡婦裝什麼貞節,你要真這麼清白,又怎麼會跑到我們這兒來!」
說著又要過來,我閉著眼直接將匕首捅了進去。
白刀進、紅刀出。
男人倒下,我的手都是抖的。
響驚醒了村子的人。
哭聲呼聲吵鬧聲很快響一片。
我沒捅人經驗,這刀不足以致命。
待他醒來,竟反咬說我勾引他。
但最讓我不解的是。
人們竟然相信了男人的話。
們說我是狐貍,生怕自己的丈夫著了我的道,要將我驅逐出村。
最后這群人商議的結果居然是。
要麼賠張福貴醫藥費,要麼滾出這個村子。
我買的菜籽發了芽。
我養的崽下了蛋。
我新曬的被子還沾染著的味道。
我不走。
我憑什麼走?
所以我揣上所有的錢準備買個男人。
買個最兇狠的男人。
現在錢花了,人跑了。
這群人圍住了我的草屋,聚在我的院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