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賣鋪的叔叔看見我,擔心地走過來:
「悅悅,怎麼了?怎麼一個人蹲在這?」
「你明天不是還要考試嗎?你爸爸呢?」
「我爸爸……」我突然哽咽,「我爸爸不要我了。」
「這是什麼話!」叔叔義憤填膺,「悅悅別怕啊,叔叔帶你回家,和你爸爸好好談談。」
「你們肯定是話趕話吵起來了,到底是親父,他哪能不要你呢?」
「不用了,叔叔,」我搖搖頭,「您能借我一下手機嗎?我想打個電話。」
從口袋里出那張小紙條,我拿起手機,慢慢地按下那一串號碼。
沉重的提示音后,電話被接通了。
「喂?您好?」
清亮的聲從電話另一邊傳來。
我舉著手機,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眼眶酸得不行,我吸了吸鼻子,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對面沒有掛斷電話,只安靜地聽著我的哭聲。
「……你是,江悅嗎?」
許久,我聽見小姨問道。
05
小姨問了我的地址后,說剛好在老家辦事,一個小時后來接我。
這一個小時里,我坐在雜貨鋪里,翻著媽媽留下的相冊。
媽媽的相冊里,其中幾張里有小姨的存在。
照片里,小姨穿著吊帶牛仔,站在人群邊緣,表淡漠。
小姨原名謝翠翠,是外婆里的不孝。
高中畢業后,外婆給說了人家,想讓留在老家結婚。
小姨不愿意。
背著書包就跑到了北京,勤工儉學讀完了大學,沒要家里的一分錢。
讀完大學后,給自己改了名字,進了大公司工作,一路扶搖直上。
外婆惦記起了的工資,想讓給小舅舅買房子。
小姨在電話冷笑一聲,直接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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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外公外婆和小舅舅的聯系方式全部拉黑,外婆氣得跳腳,說等回來一定要好好收拾。
可小姨再也沒回來。
每年過年,外公外婆喝了兩盞酒,都會大罵不孝。
可私底下,媽媽卻總和我慨,小姨做得對。
06
一個小時后,一輛轎車停在了雜貨鋪門口。
一位著鮮亮的人打開車門,走下車。
我了眼睛,有點不敢認。
八年過去,小姨卻好像變得更年輕、更漂亮了。
眼神一轉,就鎖定在了我上。
「江悅。」走過來,拎起我的書包,「愣著干嘛?跟小姨走吧。」
小姨和雜貨鋪叔叔道了謝,帶著我上了車。
「你明天還要中考吧?在哪個考點?我先帶你去酒店。」
我說了地址,小姨打開導航,車子駛向五彩斑斕的霓虹夜。
小姨聽著我講著這些年過的委屈,臉慢慢冷下來。
只在我哭得噎時,給我遞上了一張紙巾。
我接過紙巾,一邊眼淚,一邊小心翼翼地問道:
「小姨,爸爸是不是不我了?」
爸爸不會不你的。
我已經預想到了這樣的回答。
可小姨卻只是一聲冷笑:
「對,他就是不你了。」
我:?
等等,這時候,不是應該安我嗎?
小姨猛踩剎車,把車停在路邊。扭頭,轉向我。
「他不你,你就活不下去了?」
反問我。
「之所以你爸對你來說獨一無二,是因為他你,才顯得他獨一無二。」
「他不你,那就只是個男的。」
「你爸年過四十事業無,禿頭三高小肚腩。」
「失去這樣一個人而已,有什麼好哭的?」
我:……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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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小姨在考場旁邊的酒店定了房間,讓我別想其他的,好好休息,明天好好迎接考試。
「想清楚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我的臉。
「是你爸那虛無縹緲的?還是你的中考績和你的前途?」
我的心跳慢慢回籠。
慢慢地,又恢復到了原來的頻率。
「我明白了,小姨。」
小姨笑了,又了我的臉。
第二天的考試非常順利。
最后的英語卷紙我答得十分流暢,超常發揮。
走出考場,小姨的車已經等在了外面。
看見我,笑嘻嘻地拉我上車,囑咐我系好安全帶。
「走吧,先去你家要錢。」
我:?
要錢?
08
是我爸開的門。
他看見我小姨,眼神一滯,有些不自在地了手。
「翠翠?你這……真是好久沒見了。」
「我改名好多年了,姐夫。我現在謝扶搖。」小姨似笑非笑。
「去吧,悅悅,你去收拾東西。」拍拍我的后背,「想要的喜歡的都帶走,不要的就扔在這,小姨再給你買新的。」
聽見靜,后媽從廚房里探出頭。
「呀,悅悅回來了。」察覺到氣氛不對,尷尬一笑,「……這是怎麼了?」
小姨涼涼地看了一眼。
「我記得你,我姐去世那幾年,你在家當保姆吧。」
「我記得是……孫雨?家里是農村的,沒上過高中,也就不想讓悅悅上高中?」
后媽的角扯出一個笑,「瞧你,這話是怎麼說的……我一向是把悅悅當親生兒看。」
「行啦,」小姨不屑,「別說這些場面話了,你怎麼想的我們心里都有數。」
「無所謂,你們不要悅悅,我要。」
「悅悅的養權今天開始,全權給我。之后上高中上大學的花銷,都由我來承擔。」
爸爸還想說什麼,后媽卻狠狠掐了一把他的手臂。
爸爸的哆嗦了兩下,最后無力地合上。
在我和后媽弟弟之間,他還是做出了選擇。
心臟涌起一涼意。
可我眨眨眼睛,卻最終沒有眼淚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