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了這一千塊錢保底,我答應了省城重點中學的招錄。
學校外墻張了大紅榜,我的名字后面,跟著寫上了這所省赫赫有名的高中。
看到了這張榜單,爸爸又一次想起了我。
他說要帶我出去吃飯。
不帶后媽,也不帶弟弟,只有我們倆。
我毫不猶豫地選了一直想去的海鮮餐廳。
這家餐廳人均二百塊。
或許就連爸爸自己都不記得,在弟弟出生的那個學期,他曾經答應過我,考試考到全班第一名,就帶我去大吃一頓。
可后來,我考到了第一名,迫不及待地想和爸爸去這家餐廳時,卻只得到了敷衍和斥責。
「哇,悅悅真厲害,又考了第一名。」
「弟弟剛出生,家里開銷大。江悅,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那之后,我一心想為爸爸的好兒,滿腦子想的都是聽話懂事,讓爸爸可以多我一點。
可我現在想通了。
那一點虛無縹緲的,又能有什麼用呢?
甚至還沒有一頓海鮮餐廳來得實在。
可奇怪的是,當我不再求爸爸的之后,他卻又開始挽留我。
「悅悅,這里是一萬塊錢,你收好。」飯吃到一半,爸爸掏出了一個紅包給我。
「爸爸替你阿姨給你道個歉,這幾年爸爸工作忙,一直在家帶孩子,的確做了很多對你不公平的事……」
「都和我坦白了,爸爸也罵過了。」
我把錢收到書包里,角也扯出一個有點惡劣的笑容。
就像是那晚,在警察局門口對著外婆的小姨。
「爸,你是真的不知道嗎?」
爸爸僵在原地。
「后媽對我做的一切事,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我問。
「還是說,你明明知道,但是卻不想管。」
「兒了委屈無所謂,新娶的妻子有怨氣也無所謂,只要這個家庭維持著表面的和平,你回家時有一盞燈,有一口熱飯,就統統無所謂。」
我想,我的笑容一定很譏諷。
「你我嗎,爸爸?」
「或者說,你后媽嗎?弟弟嗎?」
「你都不,」我說,「你只你自己。」
爸爸坐在座位上,被我的話砸得有點不知所措。
「你站在社會安排給你的位置上,按部就班地扮演著一個好丈夫、一個好父親。」我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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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有一個妻子,于是媽媽去世后,你很快娶了后媽。」
「你還得生一個男孩,來滿足你周圍社會對你傳宗接代的期許。于是再婚后,你生下了弟弟。」
「可是你自己是怎麼想的呢?你真實的在哪呢?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呢?」
「或者連你自己也不明白吧。」
我平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刨除父親的份,我才真正地認識了這個男人。
他四十多歲了,事業無,在制安安穩穩地做著一個小科員。
仕途無,薪水也只有那一點點,說是社會的螺釘都有些勉強。
但他已經很滿足。
可換到家庭單位,他又是一家之主,是整個家庭的頂梁柱。
這是社會對一個男人的期待。
可并不是所有男都能承擔這樣的期待。
因此在面對我和后媽的糾紛時,他沒有心思、或者說,他沒有能力去解決和改變,只能下意識地去掩蓋。
一個普普通通的男,就這樣被裹挾著,完了他生命的大半時。
可矛盾就像是彈簧,一昧地抑,這個彈簧總有折斷的那一天。
「爸,我不怪后媽,也不怪你,我甚至有些可憐你。」
我放下筷子,了。
「我只希,在未來,我不會為你這樣的人。」
我只希,在未來,我能認清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我真正熱的是什麼。
而不是在這個社會隨波逐流,就這樣被世俗裹挾著,渾渾噩噩地過完一輩子。
16
高中三年是寄宿制,學校里匯集了全省各地的英,學習氛圍濃郁。
我悶頭學習,杜絕了外界的一切干擾。
爸爸的生活費每個月都會按時打到卡上,人卻再也沒出現。
只有小姨偶爾回到省城,會找我出來吃個飯。
有的時候,會帶著新的男朋友一起。
還有時不時掉落的紅包轉賬。
就連高考時,小姨不在國,也發了紅包,祝我高考一切順利。
高考當天,考場外圍滿了來幫考生加油助威的家長。
我孤一人,心平氣和、按部就班地完了考試。
沒有心緒不寧,沒有自憐自哀。
我早就已經明白,這個世界只有我自己,會永遠站在自己的后。
我們每個人都是自由的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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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高考出分后,小姨終于回國了。
看著我的高考績,開心得不行。
就算去不了清北,這個績也足夠我被其他任何一所心儀的高校錄取。
「我準備去但暑假工啦, 」我對小姨說, 「我爸停了我的生活費。」
在我剛滿十八周歲的第一個月,那一千塊錢就停了。
在我爸看來,供我讀完高中,他就已經完了他作為父親的責任。
小姨苦笑著搖了搖頭。
右手一掏包,的手里變出了一張銀行卡。
「這卡里,還有三十萬。」說到這,小姨的語氣帶上了一點悲戚, 「是你媽媽留給你的,讓我在你十八歲后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