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媽媽擺攤,小小的我就站在旁邊幫忙吆喝。
他們的攤就擺在我的學校門口。
我著自己被油濺得臟污的角,總覺難堪。
「招娣Ṭū́₋,那個不是你的好朋友嗎?」
「快過來顧。」
媽媽推著我的胳膊,眼睛里都是期待。
見我沒有作,狠狠掐我,我痛得嗷一聲喊出來。
我的好朋友聽到了我的痛呼,關切地走近我。
結果還沒來得及跟我說上話,就被媽媽按頭推銷。
盡管我已經背過,我還是能到投在我上的視線。
很快,豪爽地包下了整車的炸串。
那只不過是一天的零花錢。
「哎喲,阿姨真是越看你越喜歡。」
「我們招娣真有本事,居然能到這麼好的朋友。」
「招娣,你還不快謝謝人家。」
媽媽本不顧我臉上還掛著眼淚,猝不及防把我掰正。
我這樣的丑態就落進了好朋友眼里。
我再無力掙扎,著的角也松開了。
的眼神好像充滿了憐憫。
「謝……謝謝。」
我不知道那天我是怎麼發出這個音節。
我只知道,我像被油淋了整。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覺得,這種油膩膩的覺會遍布我的人生。
我以為,爸爸媽媽會這樣對我,只是因為我家太窮了。
但弟弟出生之后,我才發現不是這樣的。
「你弟弟是男孩子,以后是要有大作為的,讓他好好讀書就行了。」
「是啊,要是被同學看到,你弟肯定很不好意思。」
原來,他們知道,把課余時間都花在攤上,是會影響學習的。
他們也知道,被同學看到是會不好意思的。
爸爸媽媽抓住每個機會,不余力地告訴我同一件事——
我和弟弟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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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沒有想過要撕破臉,離開這個家。
但是,每每我下定決心的時候,總有條藤蔓栓著我。
爸爸會在高興的時候,從錢包里拿出紅票子給我。
「噓,悄悄拿去買一新服。」
「我們招娣穿紅最好看。」
媽媽會在我食不好的時候,晚上端著牛和開胃的鹵菜到我的房間。
「你快吃。」
「不然你弟弟看到他沒有又要哭了。」
這才是中式家庭最可怕的錮。
從出生被賦予姓名的那一刻,我就清晰地知道,我沒有弟弟重要。
是因為弟弟,我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但另一方面,來自原生家庭這些點點滴滴的溫,又會在我試圖掙牢籠時,狠狠牽制住我。
在很多個夜深人靜的時刻,我都在虔誠地祈禱。
我祈禱我的父母從始至終都沒有一點我。
這一點點的太窒息了。
后來我安自己。
沒關系,等我高考完去讀大學就好了。
這樣就可以找到面的借口離開這個家了。
7
但就在高考前,家里的經濟更收了。
爸爸媽媽說,他們只能供得起一個小孩了。
他們沒有直接點明,需要我輟學。
但是我們都很清楚這場談話的意思。
我在家里大喊大,哭鬧不止。
我甚至開始摔東西。
這是我第一次竭力反抗。
讀書是我爬離這個家的梯子。
我這麼多年都在期待著這把梯子,他們怎麼能這麼對我?
我的父母很快就發現了我的沒用。
一個連摔東西都只敢摔綿綿的枕頭的小孩,又能怎麼樣呢?
高考那兩天,他們強地把我鎖在家里。
無形的錮變實在的牢籠。
那是我一生中的至暗時刻。
高考完,父母把門打開的那一刻。
他們臉上堆滿歉意的笑,手里還拿著我最吃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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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做好了我會崩潰的準備,所以格外訝異于我的反應。
我只是很安靜地吃完了蛋糕,甚至還有心細細品味。
那天的蛋糕味道很復雜,又甜又苦。
那晚,我不聲地拿著自己攢的錢離開了這個家。
我不會沮喪。
我也不會崩潰。
我會忘記這份傷害,好好生活下去。
高考的機會從來都不是只有一次。
我也可以供好我自己。
我的未來一定會超級燦爛。
我的攤子,小河烤腸。
因為坐上離開家的車時,我看到了一條蜿蜒的小河。
我想,我沒有那麼大的志向,不奢為容納百川的大海。
那就當一條小河吧。
雖然沒有大海那麼廣闊,但也自有一番天地。
你好呀,小河。
8
再后來,在擺攤的時候我就遇到周含章了。
他這樣閃閃發的人對我有致命的吸引力。
我很順其自然地喜歡上他。
每次他來,我都給他買一送一。
可惜他從不領,總是付我兩份的錢。
搞得我像是強買強賣。
后來我就不給他買一送一了,他反倒不高興起來。
「小河老板,怎麼不偏心偏心我了?」
他旁的好兄弟拼命起哄。
在滋滋冒油的場景里,我的臉也被燒紅了。
我把烤腸往他手里一塞,蹬著三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里,我一拍腦袋。
虧了,這次真的請到他了。
還是一次請兩!
那次被起哄之后,我覺得我和周含章好像是有點曖昧的。
他開始出現在我周圍。
他挽著袖子給我打下手,吆喝兄弟們來我的攤前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