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懶懶地往后仰,后腦勺抵著廣告牌。
「打架好就算厲害?總打架也沒意思。」
「你除了打架,學習也好。」楊芃低著頭,小聲說,「我學習不好。」
「我算什麼學習好,」我嗤了一聲,「真正學習好的是任非。」
因為有任非,從小到大,我萬年老二。
國家級比賽,他是金獎,我只能銀獎。
「你們以前認識?」楊芃問。
「何止認識,」我撇撇,「我們是在一家醫院出生的,前后就差七天,連病房都住同一個。」
楊芃提起任非說的那句,他是為我來的話。
我照舊勾,冷笑復述,關我屁事。
「總之hellip;hellip;」我側頭看了一眼,「校園暴力這種事,忍耐只會助長對方,反抗才是唯一的救贖。」
公車進了站,我拎起書包,晃了晃被包粽子的手。
「明天見了,后座。」
hellip;hellip;
「要打可以!」
「別打臉。」
我在地毯上屈側躺,雙手抱頭,弓蝦米,做標準保護姿勢。
心里多有點無奈。
倒也不是因為今天打群架,而是破了自己偽裝那麼久的皮相。
這次八又得轉學了。
就在我爸媽拳霍霍向我來時,門鈴響了。
任非雪天登門。
不但救我于危難,還順便解釋了一下打架因由。
他寡言語,輕描淡寫,把鍋甩了出去,把我摘了出來。
「就不能換個方式幫助同學嗎?」我媽質問。
「幫助就是幫助,不論方式好壞。」我死板回答。
我媽拳頭又有點。
9
樓上熱乎乎的地暖熏得人想睡覺。
我坐在飄窗上,一只支著,不友善地看向書桌前翻我筆記的任非。
「我還以為你打算落井下石,再告我兩狀呢。」
任非不說話,略翻完后,淺淡皺眉:「你又在懶。」
知道自己筆記得沒眼看,可我理直氣壯。
「躺平不行嗎?」
「不是每個人都要像你一樣,永遠力爭第一。」
「我對自己的要求就是不上不下,不高不低。」
任非烏沉沉的眸子看向我:「你明明有能和我爭的實力。」
「你指打架?」我挑釁抬眉,「那確實是降維打擊。」
「華清大學國防生名額有限,每年只錄取全國最優秀的那批人,」任非放下筆記,淡淡道,「我從來都不是你的假想敵,外面才是真正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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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了皺眉。
任非已經站起開門走了。
我看向飄窗外紛紛揚揚的雪絮,半晌后,嘖了一聲。
被家長是意料之中的事。
第二天,我父母到老師辦公室時,不意外地看見楊芃和父母。
相比于我父母謙和道歉,楊芃的爸媽mdash;mdash;尤其是母親,十分強勢憤怒。
不但不道歉,還把徐娜幾個人,連同們的父母劈頭蓋臉一頓罵。
話里話外出一個消息:
「誰打我兒,我兒就往死里打誰,打死了償命,打不死賠錢。」
我站在一旁,溫婉弱、充滿愧疚的同時,心里默默豎起大拇指。
「真是蘇杭把你們打這樣?」老師滿臉疑地看向徐娜幾人。
「就是!」
「薅我頭發,把我往墻上撞!」
「踹我肚子,踢我大!」
「扇我掌!」
「hellip;hellip;蘇杭,」老師一言難盡地問,「真是你做的?」
我低著頭,了肩膀,聲音里帶著哭腔:「們說是,就是吧。」
10
那次群架,我唯二兩傷口。
手背「長達」兩厘米的劃傷,和辦公室里,被我媽暗暗擰青的腰。
我把人打了,還打得非常慘。
雖然將信將疑,但徐娜們的傷不是假的,班里一半學生都避著我走。
魏旗問了好幾遍,眼中滿是不確定,也沒有深究。
我和楊芃算是徹底「一丘之貉」「臭味相投」了。
我弱,音,用徐娜等人的話說,賤得如出一轍。
楊芃家里賣水果,每天都給我帶。
我掰了一半橘子遞給,自己嘗了一口,唔唔道:「這麼酸?」
「不酸,」楊芃朝我笑了笑,「甜的。」
我發現笑起來好看mdash;mdash;不只是笑起來。
年人的骨骼長后,開始慢慢長。
楊芃的臉逐漸長開,不再是顴骨高的苦瘦樣。
臉上有了,了標準瓜子臉,大眼睛烏黑烏黑,一雙筆直大長。
皮褪去蠟黃,漸漸顯出了白皙來。
說話聲音很小,因為是娃娃音,聽起來能從頭蓋骨一路到腳趾尖。
知道喜歡文學、歷史,我就拉著逃課。
翻墻去博館看特展,又跑去蹲作家簽售。
偶然一次,我發現一直在給校廣播站寫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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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匿名的。
「原來每周朗讀的是你的文章。」我嘖嘖稱奇。
楊芃有些不好意思:「我隨便寫的,都不太好。」
我搖搖頭,一本正經地說:「你的文筆比任非還好。」
楊芃寵若驚,怎麼都不信。
任非學神語文也趨近滿分,作文無懈可擊。
「但可是,」我不解地問,「為什麼每次考試你都墊底呢?」
11
楊芃對自己有深深的質疑和不自信。
常年遭到校園暴力的人,都會變這樣。
每逢考試,就寫不出東西來,胡編湊,蒙混過關。
而給廣播站寫散文,是匿名發表,沒有力。
「你這樣不行,」我點了點自己的太,「這樣完全是在浪費天賦。」
「其實,我也沒什麼天賦。」楊芃笑了笑,把剝好的石榴遞給我。
我邊啃石榴,邊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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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時,我把任非堵在走廊里。
任非一張漂亮俊臉永遠冷若冰霜:「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