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赫表訕訕,但仍嘟囔了句:「別搞道德綁架這一套。」
這才看見了我。
他扔出來兩個行李箱,外加一個信封,高高在上道:「這是一萬塊分手費,省著點兒花。」
他仍迫切地想證明,是他甩的我。
我接過信封,淡淡看他:「今年的房租是我的,這個就當是你的那部分了。」
然后攔住電梯口的外賣小哥,把錢遞給了他。
小哥一臉茫然無措地看著我,不停地推拒。
我把錢塞他手里:「相信我,你比我更需要這筆錢。」
大雨天,左行不便,淋著雨也要出來送外賣。
一單兩塊三塊的攢著。
有人工作是為了更好的生活,有人工作不過是為了活著。
我想,此刻這座富貴迷人眼的城市里,他比誰都需要一筆意外之財。
李赫再次被我刺激。
我提著行李在小區門口淋雨等車時,他在一旁怒斥我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雨很大,襯得他的聲音很小。
那年在玉龍雪山也是如此,凍雨說來就來,他的聲音幾乎要被雨聲掩蓋。
不同的是,那時的天上云,如今已經爛了地上泥。
讓他噤聲的,是他口里那輛最低配也要八百萬的邁赫。
車子自雨中疾馳而來,就那麼停在了我們面前。
大塊頭司機撞開李赫,提了我的行李放后備箱。
后座的男人開車門,撐傘出來,徑直走到我面前。
他的氣場過于強大、迫,震得李赫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李赫不敢置信地問:「謝...謝知危?」
出現在各種財經頭條、專訪里的謝知危。
被戲稱為「世紀最強黃金單漢」的謝知危。
謝知危把傘高高舉到我頭上,
又掏出手帕替我抹去了臉上的雨水:「嵐嵐,抱歉,我來晚了。」
4
來接我的,是謝知危。
他是我哥哥的摯友,我爸爸的得意門生,我外公欣賞的后生,我媽媽最屬意的婿人選。
也是我唯一害怕過的人。
我上高中的時候,他就常來家里吃飯。
不是和我爸探討人工智能、數字未來,就是和我哥玩各種大型主機游戲,畫各種游戲原型。
他很有商業頭腦,讀MBA時就繼承了家業,而后兩年就功讓集團轉型上市,了業界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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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和我哥都對接手家族產業毫無興趣。
我畢業就投慈善事業,我哥還沒畢業就搞自己的游戲公司去了。
我媽看后繼無人,就一直盼著謝知危能我們家婿。
用我媽的話來說,他做事穩準狠,做人誠善真,手段雷霆,但又不失仁慈。
最重要的是,他長相帥氣、材拔,家世也與我相當。
一直以來,我們全家都對他贊不絕口,連一向挑剔的外公,看見他也和悅的。
除了我,我有點兒怕他。
他樣樣都好,也從沒對我做過什麼。
但我就是怕他,沒有原因的。
也許是有原因的。
有次我在哥哥屋里看他們打游戲。
哥哥問謝知危喜歡什麼樣的孩兒時,他沒有回答,只不經意地瞥了我一眼。
我們恰好對視上了。
那眼神,如淵底剛剛蘇醒的野,漫不經心,卻莫名人心。
這種覺,被我定義為害怕。
那時的直覺告訴我,我該躲著他。
大學錄取通知書寄到時,他狀似無意地問:
「嵐嵐,怎麼跑去那麼遠念書,上海不好嗎?」
我當然不能告訴他,至有一半的原因是為了躲他。
我大三的時候,他的集團總部挪到了北京,開始承擔起了我父母和哥哥囑托的,照顧我的義務。
他很忙,但仍每周至和我吃一次飯。
飯桌上,他彬彬有禮,從無逾矩,話不多,但總在點兒上。
飯吃得多了,我也就敏了,沒那麼害怕他了。
家里聚餐或者一起出去旅游,我也不刻意躲著他了。
我們,似乎也可以算得上是朋友了。
他再一次讓我到害怕,是知道我和李赫在一起之后。
那天,我告訴他我了男朋友。
他手里的玻璃杯應聲而碎。
但他的緒并沒有太大波,只是靜靜地凝視著我。
「所以,你喜歡這樣的嗎?他讓你到開心嗎?」
隨后點了煙,笑得寂寥。
很久后,才悶聲道:「沒事,人生很長。」
我沒敢問他是什麼意思,也不敢深想。
因為他的眼神再一次讓我到害怕。
后來兩年間,他不干擾我的生活,只逢年過節給我發個信息。
我家的聚會,他偶爾也參加,但會刻意避開與我獨。
我工作很忙,幾乎要把他忘了,只偶爾在報道和捐款人名單上才能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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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近距離出現在我的生活中,是我和李赫分手那天。
他就那麼確地等在路邊,不上前,只默默地、遠遠地看著。
現在,又冒著大雨,不知從哪里趕來接我。
邁赫在大雨的街上不疾不緩地開著。
我問他是不是我哥的消息。
他沒答,披了外套在我上。
「先去我那兒換干服,好嗎?」
5
謝知危在京的別墅,我上大學時來過幾次。
風格簡約、現代。
沒有什麼生活氣息。
兩年沒來,這里沒有一變化。
浴室里,我沖著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