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吧。」
陸時彥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他拉著我上了車。
回到家后我睡了一覺。
做了很多夢，迷迷糊糊，虛虛實實。
恍惚間有個人坐在我床邊，手探我的額頭。
屋沒開燈，很暗，只有門邊的一束照進來。
他背著看我，我不自覺抬手上他的眼睛。
他抓住我的手，聲音沉靜無波。
「我和他很像嗎？」
一瞬間，我清醒過來。
我想出手，他卻握得更。
「昭昭，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我當他。」
「唐曜能為你做的，我也可以。」
唐曜。
這個陪伴了我十年的名字。
每提及一次，我的心就會被填滿一次。
他把我從深淵拉起，卻又早早地離我而去。
就像煙花，短暫地照亮夜空后終將熄滅。
我和唐曜，該從哪里提起呢？
他于我，是哥哥，是親人，也是人。
7
十三歲以前，我算是幸運的，雖然在舊福利院，資和條件都匱乏，但至人安全能得到保障。
十三歲以后，福利院改革，條件變好了一些，每天有吃，有書看，但我卻總覺得不安。
無論我去哪里，暗似乎都有一雙眼睛盯著我。
晾好的會不見，屋的東西會丟失，甚至偶爾晚上睡覺都有人在我的。
我不敢聲張，因為那個人是院長。
我忍了兩年，直到那天院長把我進辦公室，他想我的子。
我踢了他一腳，拼盡全力跑了出來，邊跑邊喊救命。
福利院位置有些偏，行人不多，偶爾經過一兩個，院長會告訴他我是他兒，鬧脾氣不服管。
一路上沒有人理會我。
眼看著院長快追上我，我耳邊飛過一個礦泉水瓶，后傳來院長的痛呼聲。
我不敢回頭，生怕慢一步就要被抓回去。
我看向那個扔瓶子的年。
他笑嘻嘻地我跑快點，還問我要不要跟他走。
我沒有退路，只能一直對他喊救命。
他牽起我的手，拉著我一路狂奔上了一輛大車，院長追上來的那一刻車子剛好發。
噩夢被甩在了后。
他給我補了票，一直拉著我到大車最后的座位，那里還坐著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著眼睛看向我后的年：「哥，你怎麼上廁所還帶回來個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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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才知道，他們是親兄妹。
因為長期被父親家暴，他帶著妹妹從家里跑了出來，這輛大會開往哪里，我們都不知道。
但年仍舊笑嘻嘻的，他眉梢飛揚：「這輛車，開往明的未來。」
在我們都不能算認識的時候，他告訴我，我以后也會有明的未來。
到新城市的第一晚，我們三個在破舊的招待所，一碗泡面流吃。
面都被我和他妹妹吃了，他只喝了湯。
并排橫躺在床上的第一晚，我們三人都睡不著，有興，有迷茫，還有害怕。
我們都逃離了原本的深淵，卻不知往后是否還會是深淵。
然后他突然坐起來，問我們愿不愿意改名字，他說今天是邁向明的第一天，要有好的寓意。
于是我們取好了字，卻拿不定姓氏。
他們不想隨原來的姓，我是不知道自己姓什麼。
最后他指著桌上爛了一半的《唐詩三百首》，說我們就姓唐。
唐曜，唐暖，唐昭。
名字和命運把初次相遇的我們連了一家人。
第二天，唐曜出去了一趟，回來就告訴我們租好了房子。
他原本就攢了點錢，逃跑那天又了一點他爸爸的錢，只是也不多。
租的房子在老城區一個破舊的小區里，很小的一室一廳，但卻是我們在這個陌生城市的家。
安頓好之后，我們三個人都開始打零工，因為年紀小，找不到什麼正經工作，只能發發傳單，端端盤子，干一些雜活。
唐曜比我和唐暖大兩歲，但也還差一歲才年。
但他仿佛什麼都會，做飯洗，照料我和唐暖的一應生活。
他腦子活絡，又甜，在超市幫別人賣產品業績竟也不錯，超市大姨還經常會送他一些菜。
三個人一起努力，不富裕，但吃飽飯總沒問題。
唐曜總是很樂觀，他說日子都是越過越好的。
在生活這個巨大的漩渦里，我們抱團取暖，雖然搖搖晃晃，卻也穩妥安心。
后來突然有一天，唐曜買了一塊回家，說有好消息告訴我們。
他說在超市工作的時候認識了一個老師，說愿意幫助我和唐暖繼續回去上學。
我們都拒絕了。
唐暖是從小績不好，不讀書，剛好最近在一個容店當化妝學徒，自己很興趣，不想回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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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則是因為不好意思。
但最后他們兄妹流給我做思想工作，勸我去上學，唐暖說，一看我就是能考大學的好苗子，說讓我努力讀書，以后再報答他們就好。
但我知道，他們不圖我的報答，只是真的把我當了家人。
有時候這個世界很大，大到一生只能遇見有限的那些人。
有時候這個世界又很小，小到一些偶然的稀薄的牽絆，也能讓素不相識的人為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