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周野相的幾年學會了看臉，我知道他不是來接我回家的，所以我拔就跑。
我媽在后大喊：「快抓住！別讓跑了！」
我才十歲，哪里跑得過兩個年人？
我被我爸抓住了。
他一掌甩到我臉上，拖著我往回走，罵罵咧咧地。
我聽懂了。
他說我是個掃把星，只要我活著，家里永遠都不了災難。
所以，他要我死。
我又想到了那個晚上的山林，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勇氣，抓著他的手腕咬了下去。
再松口時，他的手腕模糊。
我又挨了一掌。
力道之大，我被甩出幾米遠，摔在泥地里。
我爬起來就跑。
涼亭里有一把刀，是周野砍柴的刀。
我抱著一起死的決心，朝放刀的位置狂奔。
還沒靠近涼亭，我遠遠地看到了那道悉的影。
周野回來了。
他提著刀把我護在后，像極了家門口的門神。
他冷著臉朝我爸怒吼：「你干什麼！」
周野比我爸還高，常年干力活的小伙子結實又強壯，氣勢上來了，也能震懾住年人。
我爸不敢靠近，離得遠遠地繼續罵，什麼難聽罵什麼。
罵得不堪耳的時候，我搶了周野手里的刀沖過去，「你再罵一句，我砍了你！」
我不知道那個時候自己有多不孝，只知道，那天趕不走他們，我就得死。
人被無路的時候最可怕，我瘋狂地揮刀，試圖趕走他們。
他們也惜命，指著周野罵了幾句就跑了。
等他們跑得不見人影了，我才發現自己渾抖得不像話。
周野過來拿走我手里的鐮刀，笨拙地扯著擺給我臉。
「跑都跑了，你哭什麼！」
我抱住他，把頭埋在他的懷里。
他沒推開我，等我哭夠了，他才牽著我往回走：「回去收拾東西，我們走。」
「去哪里？」
「新家。」
4
鎮上的老板讓周野過去替他看倉庫，給他收拾了一間小屋子。
這是我五年來，第一次住在能遮風擋雨的地方。
周野天亮出去拉貨送貨，傍晚回來，偶爾會帶我出門。
他無意中發現我喜歡往學校湊，便每天把我送到學校旁邊，叮囑我別跑，他下工了來接我。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在學校聽墻角的事被老師發現。
Advertisement
老師問我為什麼不去上學。
我支支吾吾地好久說不出個所以然。
老師又問我住哪里，要跟我的家長聊聊。
那次之后，我沒再去過學校。
我不敢跟周野提這件事，每天跟他一起出門，然后到溜達，等到他快下工的時候再回到學校附近，跟他一起回家。
那天，我又被老師攔下了。
非要跟我回家，我說什麼都不讓。
誰知周野去而復返，巧看到了這一幕，以為是我闖禍了，上來就道歉。
老師皺著眉頭對他說：「你妹妹都這麼大了還不上學，你爸媽是怎麼想的呢？」
周野沉默片刻，說：「沒有爸媽。」
老師先是震驚，隨后放了語氣，告訴他我有學習的天賦，有條件就要送我去上學。
周野答應了，同時，我們也遇到了一個巨大的難題：
學費。
周野一聲不吭地在門口坐了一夜，第二天讓我待在家，他出去了一整天，天黑才回家。
回家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便是：
「明天去報名，以后好好上學，爭氣點，考個大學給他們看！」
他給我買了鉛筆本子和書包，我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沒有注意到他還在流的。
等我發現的時候，他上的傷已經結痂了，不僅如此，上還多了好多新傷口。
我才知道，那陣子他做了很多很危險的事，危險到，隨時都有可能喪命。
本以為我能順利學，沒想到報名又遇到了一個新的難題。
我沒有戶口。
我出生后的那幾年計劃生育抓得特別，爸媽為了拼兒子，沒有給我上戶口。
我了黑戶。
周野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我看著他頭上冒出的白頭發，小聲說：「上不了就不上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周野沒有說話，過了很久很久，他才說：「你別管，我來想辦法！」
周野離家出走了，好多天他都沒有回來。
我以為他把我拋下的時候，他又出現了。
風塵仆仆，灰頭土臉，唯獨那雙眼亮得像黑夜里的星星。
他一腦地塞給我好幾個證件和證明資料，我才知道，他為了讓我能上學，到求人，最后福利院收養了我。
我第一次朝他發脾氣，「你早就不想要我了是吧？我不走，我不去福利院，要去你自己去！」
Advertisement
周野卻極有耐心地對我說：「你不用走，就跟我住一起，我跟他們說好了。」
「真的？」
「真的。」
可我還是不信他，每晚睡覺非要拿繩子把他的手和我的手綁在一起，才能安心睡。
5
我沒有辜負周野的期，雖然學得吃力，好歹跟上了老師的節奏。
十四歲，我上了初中。
而這個時候，周野二十歲。
我紅著臉問他要錢買日用品，他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臉紅，蔓延到脖子。
當晚，他就從外面帶了幾塊木板和一塊布回來，把屋子隔了兩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