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鄭重答應了他,又一頭栽進了書本里。
外界的聲音,好像全部被我屏蔽掉了。
我的腦子里,只剩下了:學習,學習,再學習。
我幾乎進了一種瘋魔狀態。
室友說,我講夢話都是英文的。
就這樣,我咬牙關又拼了一年。
高二的期末考,我終于達了和爺爺的約定,拿了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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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進步,大家有目共睹。
班主任非常看好我,特意找了市里的考試卷子,又幫我查缺補。
說,再拼一拼,上個 985 都有可能。
因為這句話,我拼了。
高三那年,我幾乎是跑著過的。
吃飯,跑著去,上廁所,跑著去。
白天的時間,我全都耗在教室。
晚上宿舍熄燈,我就鉆進廁所看書。
味道臭,有什麼關系,堵上鼻子就行了。
蚊子多,也沒事,吸幾口也不會死。
我就像個永機,為了自己,為了爺爺,一刻不敢停歇。
高三上半年的考試,我依然是全校第一。
班主任給我測了幾套市里試卷,長長舒了口氣。
「211 沒問題了,985 有點懸,還是得看發揮。」
的意思我明白。
可是,聽天命的前提,就是盡人事。
我必須做到最好。
寒假回家,我沒有一刻放松。
和從前一樣,每天窩在房間,刷題,刷題。
可就在這時,一個不速之客找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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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人是我養母。
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大爺,我實在沒法子了,求你把招娣還給我!」
聲淚俱下,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在斷斷續續的哭訴中,我大致明白了事始末。
養父酒后摔進里,下半癱了。
現在一家子都在養母上。
縣里有人給養母介紹了個洗碗工的工作。
可是養父那況,本走不了。
這才想讓我回去,幫干活,照顧養父。
我轉了轉筆。
「讓我回去照顧病人hellip;hellip;你兒子做什麼呢?」
「他要上學啊!」
養母口而出,好像理所當然的樣子。
一口氣堪堪堵在口。
兒子要讀書,我就必須回去當牛做馬嗎!
我氣得說不出話。
爺爺也氣得夠嗆。
「小葵明年就高考了,你但凡有點良心,都不該這時候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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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母一愣,又哀哀哭了起來。
「我實在是沒法子了,招娣,我一直都把你當親閨,你不能看著咱家遭難,撒手不管啊。」
一邊哭著,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
我接過看了看。
89.3。
一不多,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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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要被氣笑了。
合著爺爺這麼多年,養我就白養了。
我就一文不值。
爺爺也火了。
「出去,我不會賣我孫!」
他大喝著,推我養母出門。
養母故技重施,又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砰砰」地磕起頭來。
我冷眼瞧著。
我爸橫沖直撞沒腦子。Уż
可不一樣。
,一向懂得打牌。
「好,我跟你回去。」
我幽幽開口。
養母一愣,不磕頭了,忙不迭站起來,想牽我的手。
我一把甩開。
「回到家后,洗服,我就全扔河里。」
「喂豬,我就在飼料里加老鼠藥。」
「照顧病人,我就往他床上放蛇。」
「你還想讓我回去嗎?」
我牢牢盯著養母的眼睛。
養母大張著,滿臉不可思議。
「招娣,你怎麼變這樣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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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什麼時候變了呢。
我平靜地看著。
這些年,養母老了。
臉上添了不皺紋,頭發也逐漸花白。
我約記得,養母是很的。
會梳時興的發髻,噴香的雪花膏。
每次給我扎辮子,還會系一紅綢帶。
那個時候,我才五歲,剛被親生父母拋棄,滿心滿眼都是恐懼。
是養母,抱著我,哄著我,把我拉出了那片黑暗。
可是,當我全心全意依,把當親媽的時候。
卻變了臉。
那個時候,我就明白了。
有些人,把你從 18 層地獄拽上來,只是為了再推你下去。
告訴你,還沒到底。
我的眼神,一片冷漠。
是啊,我變了。
那又怎麼樣。
慈可親的母親,能變冷冷的人販子。
只懂逆來順的孩子,為什麼不能學著長出獠牙。
34
養母走了,一路上哭哭啼啼,罵我沒良心,不孝順。
爺爺有些擔心,他說:
「小葵,你是個好孩子,不要被那些人影響了心,好好準備考試。」
我點點頭,目落在了墻上。
十年了。
紙張有些泛黃,鉛筆痕跡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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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首詩,依然在這里。
青青園中葵,朝待日晞。
春布德澤,萬生輝。
常恐秋節至,焜黃華葉衰。
百川東到海,何時復西歸?
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我喃喃念著,暗暗攥了拳頭。
現在的我,不會任何人影響。
我答應過爺爺,替他讀書、上進,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還要賺很多錢,讓爺爺揚眉吐氣,安心養老。
我們的好日子還沒到,我怎麼可能因為一個放棄我的人,影響我們的人生!
我深深吸了口氣,再次扎進了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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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話是這樣說的。
如果你知道要去哪里,全世界都會為你讓路。
這句話,就是對我當時狀態的寫照。
我一路披荊斬棘,終于等到了高考。
高考時,很多學生都不愿意家長送考。
可我不一樣,我提前通知爺爺,讓他過來。
我要讓他看著我進考場,看著我昂首,去完我們的約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