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次次打擊，我一次次放棄。
最后讓步了我所有的人生。
重來一次，我再也不要那樣過。
就算希渺茫，我也要努力踮起腳，就算最后夠不到，我也不會后悔。
不會在每一個睡不著的深夜里想：「要是當初我去試試，要是我當初我再堅持下就好了……」
爸爸拿著掃把想我，媽媽攔住他，低聲道：「就是一時半會鉆了牛角尖，反正只剩幾天了，到時候就知道自己不行的。」
我本來只想默默努力，可媽媽憂心忡忡逢人就說我行為古怪怕是中了邪，還四打聽哪里有靈驗的活神仙。
村里人都說我瘋了。
「從來沒上過課，就靠在家自學十天想考 140？以為自己文曲星下凡啊。」
「一中的領導明顯是隨便找個理由糊弄，還當真了。」
「考這點子分數，三中都不收還想去讀一中，真的是做春秋大夢。」
「數學能學好的都是男孩，有一個妹子什麼事？」
……
我學得不舍晝夜，很快到了約定考試的日子。
天還沒亮我就出門搭車，遇到好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村民。
「文曲星今天怎麼舍得出門了？」
「是要去參加考試了吧，能考及格不？」
「你中考那分數要是能上一中，那可是我們村頭一個，以后要上族譜！」
……
天氣很不好。
烏云在遠方的天空翻滾，一寸寸朝我們這邊來。
仿佛這天，不會再亮起來了。
到了一中暴雨已至，門衛說現在是暑假期間，就連高三目前也放假。
學校沒一個學生，周老師更是不在。
6
我站在屋檐下等，噼里啪啦的雨將涼鞋和滾燙的心浸得。
門衛勸我：「回去吧，姑娘。
「我在一中干了五年門衛了，從來沒聽說有哪個學生因為某一科績特別好招進來的。」
所以，這真的只是拒絕我的一個借口，而我傻傻當真了嗎？
我抬頭看天，想看到雨幕盡頭端坐的高高神明。
你只許我半愿。
若我此刻放棄努力，靠著前世模糊的記憶，買票買比特幣炒房子，你會瞬間將我從這一場大夢里離，送我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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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很久，神明沒有回答。
但漫天暴雨里，有人撐傘匆匆而來。
他拂去臉上頭上的水珠，沖我笑笑：「對不起，半路車子壞了，大雨天打不到的士，我遲到了。」
辦公室很悶，周老師倒的熱水很燙，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很吵。
但漸漸地，這些聲音和知都離我而去。
我沉浸在數學題的叢林里。
我到它們的葉，到它們的桿，尋到了它們的……
從一中出來時，暴雨已經停了，夏日的彩虹高懸天際。
鄉間的小路有些泥濘，踩上去綿綿黏糊糊，我的心卻輕飄飄，幸福得落不到實。
因著下雨，大家都沒去田里地里干活。
一堆人聚在我家屋檐下聊天。
五嬸折了一竹枝剔著牙，笑問：「文曲星回來了？看你這一的，不會連老師的面都沒見著吧？」
三伯吐著嗆人的煙圈：「你也別怪你爸媽，你就不是讀書那塊料。
「老老實實去打工，幫你爸媽一起扶你弟弟上大學才是正經。」
大家都附和。
「是的，做人還是不能癡心妄想。」
「你爸媽養大你不容易，你也要諒他們的辛苦。」
「孩子嘛，讀得好不如嫁得好。」
……
沒人相信我可以。
或者說，大家其實不需要一個孩太可以。
在很多人的觀念里，優秀的孩應該是從小幫著爸媽做家務，初中畢業就外出打工。
工資幫襯弟弟和家里，結婚時再要一筆不菲的彩禮，婚后娘家有召必應。
媽媽給他們加過茶水，看向我：「你想去試，我跟你爸也讓你去了。
「這下你該死心了，是去打工還是讀不要錢的中專，這兩天就得做決定了。」
7
我笑著回：「我考過了！」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
我加大音量，「我考了 146 分，周老師說他會將我錄進一中，一周就能出結果。」
眾人炸開了鍋。
「小，牛皮可不是這樣吹的。」
「你其他門考那樣能進一中？」
「他有沒有問你要好費？要多錢才行？」
王嬸怪氣：「你一個細妹子，單獨跑去找他，他該不是占你便宜了吧？
「細妹子還是要自，不能仗著年輕臉蛋好看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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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怒了：「王嬸早上起來沒洗臉嗎，眼睛這麼臟，要不要我打盆水給你好好洗洗？」
王嬸漲紅臉：「我這也是合理猜測。」
我反擊道：「那我合理猜測你天天晚上吃豬飼料，要不然你們一家都吃一樣的飯，就你胖個豬頭樣！」
眾人哈哈笑，王嬸氣得差點仰倒。
媽媽也不相信：「他真的答應讓你讀一中？」
「真的。」
有人說著風涼話：「沒有當場給你錄取通知書嗎？空口無憑的事隨時可以反悔呢。」
他能冒雨而來，我信他會遵守承諾。
村里人包括爸媽都持懷疑的態度。
但六天后，我真的收到了錄取通知書。
這次村里那些三姑六婆總算閉了。
他們說：「周中華家真是祖宗保佑，小考那分數都進了一中。」
爸爸拿著通知書，也嘚瑟了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