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傅淮川有病。
且有大病。
我很確定這一點。
那幾天我好幾次拜托他,把那天那事給忘了。
他都搖頭。
「不行。
「我現在每天都復盤。
「生怕忘了。」
我急了:
「你神經病啊!
「記那個干嘛啊!」
他滿不在乎地切番茄:
「免得等我死了沒東西威脅你。
「你忘記給我帶番茄蛋面。」
他把切好碼盤的番茄塞在我的手里。
我氣得把他從灶臺邊上開:
「瞧你那點出息。
「怎麼就吃不膩呢你!」
他笑,聲音很輕。
輕得像一片小小的羽,在心口最尖尖的位置:
「好吃。
「不膩。」
目落在我的上。
我加快了幾分打蛋的速度。
試圖用這個小小的噪聲,掩飾一切本不該存在的萌芽。
打蛋的聲音,終于有停下的時候。
傅淮川在這個時候開口了。
「曼曼,算是我向你借筆錢。」
「做什麼?」
「我想買個手機。」
票快出局了。
這些時日里已經漲到飛起。
我幾次想賣,都被傅淮川制止了。
他說。
等等。
「這錢本來就是你幫我掙的。」
我甕聲甕氣地將蛋倒了鍋中。
「不過,你要手機做什麼?
「你不是一直不想要這種東西嗎?
「難道你是要打算離開了嗎?」
傅淮川沒有回答。
接過熱乎乎的面上了桌。
遞給我碗筷。
桌上,是他早就做好的一桌食。
傅淮川的沉默并沒有能夠把他的目的掩飾多久。
拿到手機后,我終于知道了他想做什麼。
他不是想離開。
他只是想拍照。
準確來說。
給我拍照。
偌大的手機里,什麼件都沒有。
連卡都沒有。
只有我的照片。
坐著的、趴著的、站著的,各種都有。
每一張都很好看。
我問他,這是干嘛。
他不著痕跡地將手機從我手里走。
放到上的前口袋里。
輕輕拍了拍:
「帶下去。
「免得忘了你。
「想吃面的時候找不到。」
我橫他一眼:
「稚。」
他不理。
依舊和我坐下來,認真地探討如何據市場,修產品。
17
在傅淮川的指點下,我不斷地對產品做著修改和調整。
日漸。
我打算試水。
于是我找到了之前一位有過合作的客戶。
也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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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朋友了。
我本想找到他,讓他幫幫忙。
通過他的渠道將產品發布出去。
然后按利潤分。
他占大頭,我拿小頭。
誰知他卻在看過我的產品后,輕蔑一笑:
「東西很好。
「但我們不需要。」
我氣結。
問他為什麼。
他將我的設計稿棄在一旁,用瞇瞇的眼將我上下打量。
「我們每天收到的設計稿非常多,沒有必要非用你的東西。
「但顧小姐也不是徹底沒有機會。
「我傾慕顧小姐很久了,只要顧小姐愿意陪陪我。
「只要一晚,我保證我們依舊是最深彼此的合作伙伴。
「顧小姐的公司,也能通過跟我們的合作,起死回生。」
說話間,他的手已經在我的腰上游走起來。
往不該去的地方,悄然探去。
怒火瞬間上頭。
我氣不打一來。
抬手就是一掌。
「畜生!」
那人震驚地著我。
在我一把搶過所有的設計稿后,才反應過來。
厲聲地著保安要把我架出去。
「顧曼曼!你這個不知好歹的賤人!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
「我要封殺你!你的公司永遠也別想再在業出頭!」
我快步離開。
渾然不再理會他的大聲咒罵。
等回到出租屋。
我才反應過來自己干了什麼。
當初和我們公司合作的這個客戶,也算是業龍頭。
如今我卻把他打了……
所有的心都將在這場沖下,付諸東流。
后知后覺的悔意涌上心頭。
我靠在門上。
惶然無措。
傅淮川過來了。
他系著圍,拿著鏟子的樣子,有點稽。
「怎麼了?」
溫的關切話語在我耳邊響起。
我看著他。
在他開口的一瞬間。
所有的委屈再也繃不住,一下子全涌了上來。
我蹲了下去,抱頭號啕大哭:
「完了。
「一切全完了……
「傅淮川,我再也沒有機會了……」
18
我哭得很大聲。
很無助。
直到一個溫暖的懷抱攏上來。
我才好似找到了一個可以短暫停泊的地方。
伏在那方礁石上,放肆大哭。
滿腔的委屈都被從記憶深掘出。
鋪陳在天化日之下。
這是最后一次擾。
但不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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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的時候,我倉皇逃出,躲在角落里委屈地給媽媽去電。
說著委屈。
得到的卻是滿不在乎的答復:
「你太敏了。
「誰不都這麼過來的?
「還不是你自己不知道檢點,給了別人機會。
「要不然他怎麼擾你,不擾別人呢?
「你不要穿得那麼,你非不聽。
「趕回來!老顧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你這樣以后,嫁出去我都嫌丟人!」
我掛了電話。
覺自己像是一塊浮萍。
孤苦無依地漂泊在異鄉。
我一塊礁石,休息片刻。
但我好像一直在漩渦中。
不由己。
直到此時此刻。
積數年的委屈,終于因這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徹底發。
不僅僅是因為失去機會。
更因為多年的痛。
不記得哭了多久。
傅淮川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拍著我的后背,輕聲地安我。
直到筋疲力盡。
我才從傅淮川的懷里撐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