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龍用我的命威脅我媽媽。
那時候,手機還沒有視頻功能,他就三天兩頭地那麼打我,讓我發出慘烈的聲。
我媽原本可以逃走,再不用過這種烈獄般的生活了。
是我!
都是因為我,才會繼續回來忍這種男人。
小老板有有義,擔心我媽回來苦,給了我爸一筆不菲的錢,什麼都不求,只求我爸能好好待我媽媽。
于是,我們家在縣城里有了房子。
在村子里的人看來,這就相當于鯉魚躍龍門了。
可我媽媽的日子更難過。
不能出去工作,得留在家里照顧孩子照顧老人。
沒有了錢,更需要看陳大龍的臉。
他不記得他人生擁有的最大的兩筆錢,都是我媽換來的。
他只記得我媽媽在跟他假離婚的日子里跟過另一個男人。
他高興時,覺得霉頭,把打一頓。
不高興時,唾罵出軌,又把打一頓。
但凡有一點點反抗之心,他就把我打一頓。
我媽為了讓我們點罪,只能逆來順。
把挨打當做家常便飯。
不還手,也不哭喊。
只求每次挨打的過程能快點結束。
天真地以為,只要聽話,我們母子的日子就會好過一些。
盼著等著我長大人。
可惜,就差那麼一點點。
我冷笑著問:「陳大龍不該死嗎?」
「我媽不該殺了他嗎?」
「我媽的行為不算『正當防衛』嗎?」
「哪怕不算『正當防衛』,那最多也就是個『防衛過當』吧?」
「我媽媽讓我報的警,事發也沒有逃走,這屬于自首,不是嗎?」
「你們這麼窮追不舍,是非要給判死刑才算完嗎?」
這些話,我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警察沉聲問:「如果僅僅是這樣,當然算『正當防衛』,即便是『防衛過當』也不會重判,可你呢?」
「你那麼大的年紀了,在你媽媽手中拿著刀的況下,沒有任何的威脅。」
「為什麼還要砍你?」
「你的腦袋都被……」
警察不忍心說出口。
是!
的腦袋砍得只剩下最后一張皮了。
不過,有個好消息,警察已經相信人是我媽媽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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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我告訴警察:「其實,我媽媽也特別怨恨我。」
我媽媽剛到陳家做媳婦時,就被立了好些規矩。
秋冬季節,我喜歡前一天晚上用冷水把臟服泡著,然后讓我媽媽第二天早上去洗。
那水本來就冷,一個晚上后,表面都結冰了,那手一進去,手指頭立馬就凍紅了。
我媽生完孩子第二天,就被要求下床做飯了。
我說:「人不能氣,哪個人不生孩子的?」
小時候,村子里的老人經常講,說我很厲害,把媳婦治得服服帖帖的。
我很聰明。
我一落地,就知道我是一個籌碼,一個人質,一條可以讓我媽當牛做馬的鏈鎖。
我每喊一聲「媽媽」,就會在后面加一個「壞」。
我喊一聲「」,就會在喜滋滋地接一個「好」。
我長得白白胖胖的,就會問:「把你照顧得好吧?」
我但凡有點頭痛肚痛的,就會責備媽媽:「你是怎麼帶的孩子?」
等著我長大了,似乎通達理一點了。
經常會在我媽媽挨打后勸說:「哪個人不是這麼過來的?熬著吧,熬到你兒子長大了,你了婆,一切都好了。」
「你的命比我的好多了,我做月子時,說想吃蛋,大龍他爸直接把生蛋摔在墻上,讓我去。」
「我這個婆婆還勞心勞力地給你帶孩子呢,我的那個婆婆啊,讓我背著孩子到田地里秧。」
「男人是樹,人是藤,你得依靠著你的樹活著,你的樹要是死了、壞了的,你能好?」
「你瞧瞧我,大龍爸死了,我給了他守寡,誰見了不夸上幾句,哪像你,跟了別的男人,還能活著。」
「你娘家人都不跟你來往了,我們家還要你,你男人白白讓人嘲笑活王八,他打你幾下怎麼了?」
我還經常對我說:「你媽啊,也就是落在我們這種開明的家里,不然早被浸豬籠了。」
「你是陳家的子孫,陳家的未來都靠你,你勸你媽媽,不要惹是生非,也不知為自己的兒子想一想。」
「你小小年紀,就拋下你,跟別的男人私奔。」
「你如今長大懂事了,一天天地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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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爸還能把打死?」
「你爸爸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沒事誰閑得打?」
「你爸爸不容易,你媽媽就是不知足,你以后要好好孝順你爸。」
我對警察說:「我媽媽心里肯定也特別怨恨我,所以,既然要去擋刀,砍了就砍了唄。」
說到此,我不由笑了笑問:「不管怎麼說,有自首節,總不能判死刑吧,還有,我這個唯一的家屬,肯定會簽諒解書的。」
警察震驚。
他們想不明白,我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你還有兩個兒呢。」
我無所謂地說:「沒事,我是我爸爸的兒子,他的某些作風,我也傳到了,我會拿著刀,去們家里威脅,誰敢不簽諒解書,我就砍死誰,我媽要是死了,誰也不要活了。」
我威脅得那麼平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