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道,孩子們都趴在門上聽我們講話。
爹扯了扯我的袖:「你是他的孀,我跟你講,你把房子和田地都賣了,送兩個孩子去慈安院。你跟我回家,有銀子有爹為你撐腰,說不定還能再嫁一戶好人家。」
我默了默,扭頭去枕頭底下掏出那把出嫁時就藏在我里面的匕首。
將刀刃對準他:「滾,你給我滾。」
爹眼神一震,一臉討好地說:「阿花,我也是為你盤算。你別激,有話好好說,不如你跟我回去,有什麼事,父倆關起門來說。」
「在哪里說都一樣。程毅尸骨未寒,你便我賣了他的家產,打發他兩個孩子,同你回去。回去之后呢?你便會想法子將銀子從我的口袋,騙到你的口袋,你又會去賭,賭輸之后,你又要賣了我。
「若不是你,程毅不會娶我,更不會因著我吃魚,冒著雨,趕著月去池塘釣魚,他不會死,孩子們就不會沒有父親。」
「你這個罪魁禍首,還敢在他家里大放厥詞,你不怕半夜他來找你索命!」
我舉著匕首的手一再靠近,爹蒼白的臉上泛起冷汗,嚇得一退再退。
他打開房門,兩個孩子惶恐地看著他。
他大步邁出院門,里喊著:「瘋婦,林花是個瘋婦,克死了夫君,還想弒父。」
我跑過去將院門鎖。
兩個孩子嚇得了一團。
我扔掉手中的匕首,蹲下來張開手臂:「來,以后這院子,只有我們母子三人了。」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隨即撲到我懷里。
脆生生地喚了一聲:「娘親。」
我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往后的日子,只怕更難了。
8
程毅存在木匣子里的銀子,花掉了一半。
昌兒也到了要讀書的年紀,我打算送他去學堂。
他拼命搖頭:「娘親,我不去上學,我要留在家里照顧你和妹妹,春嬸說,這個家就我一個男子漢了。」
Advertisement
我耐心地同他講:「若你真想我和你妹過上好日子,你就得去讀書,考取功名,將來做個為民請命的好。我和晴兒也能沾沾你的。」
替昌兒完學費后,木匣子的銀子所剩無幾。
我便拿起鋤頭開始犁地。
可程家的田地,除了平時種菜的那一小塊,其余的荒廢許久。
種下去的菜,本發不起來苗。
眼看家里捉襟見肘。
我在院子的角落,發現了閑置已久的石磨。
以前我母親,便是靠著賣豆腐養活我和弟弟。
那時,父親還沒有染上濫賭的惡習。
他是縣里最年輕的秀才。
可鄉試屢屢落榜,人也變得頹敗。
日日沉迷于賭坊。
討債的人天天上門,威脅恐嚇。
我拉著娘的手,說要走。
卻對我說,父親只是一直走不出失意,給他些時日,他會變好的。
不承想,娘會因為自己的心,喪了命。
賭坊的人要拖去做娼,我一只手握住石磨的手柄,另一只手死死拽住娘。
爹就站在旁邊,毫無作為。
終究,我還是抵不過那些男人的力氣。
娘也死在了窯子里的床上。
不著寸縷,渾青紫。
我跟倒夜香的阿婆借來了板車,將娘拉到了后山埋了。
回到家,我便拿出磨刀石,磨我那把匕首。
我要殺了爹。
9
爹回來時,他背上背著弟弟。
「沐在學堂門口暈倒了,大夫說染了瘟疫。」
我收起刀,不解帶地照顧弟弟。
為了給弟弟買藥,他又連哄帶騙將我賣掉。
灌我迷藥,將我五花大綁塞進花轎。
若不是遇見程毅,我想,我的境遇比娘好不了多。
如今,我站在石磨前,好似走上了娘曾經走過的路。
無論如何我都得走下去,活下去。
Advertisement
為我的兩個孩子。
我決定在集市賣臭豆腐。
在我母親的老家湘洲,那里的人極吃臭豆腐。
發酵過的白豆腐,經過油炸,外里,拌上調料,聞著臭,吃著香。
勝卻無數山珍海味。
我炸臭豆腐時,引來了周圍的鄰居。
昌兒和晴兒著鼻子,問:「娘親,你在做什麼,好臭。」
「林娘子,你這也太臭了。」
我端著兩碗臭豆腐,遞給他們,道:「你們嘗嘗,一點不臭,可香了。」
春嬸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瞪大了眼睛,接過我的碗。
我就知道,這樣肯定行。
一塊豆腐只能賣一文錢,而我一碗臭豆腐有三塊,可以賣五文錢。
我在集市擺了個攤。
可其他的攤主嫌棄我炸豆腐時味道太重。
他們聯合起來想趕我走。
我不惱,端著臭豆腐,一家一家地送,讓他們都嘗一嘗。
一開始他們有所抗拒,后來便接納了,有的甚至跑來照顧我生意。
口口相傳,攤子上的生意越來越旺。
娘說過,做買賣要不怕吃虧,臉皮夠厚。
我每天都會準備幾塊臭豆腐試吃,但凡有人從我攤子前路過,我便會熱邀請他們試試。
漸漸地,客越來越多。
眼看日子變好起來。
我那不的父親,偏偏在這個時候給我添。
10
他趁我去村里收豆子,用冰糖葫蘆哄騙晴兒給他開了門。他進門便開始翻箱倒柜,在程毅從前放銀子的木匣子里,掏出了一只銀手鐲。
我約莫著,那應該是晴兒親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