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著刀沖到當鋪門口時,他已經當掉了那只手鐲,笑瞇瞇地數著銀子。
「把銀子給我。」
他用力一甩,將我甩在地上,我爬起來舉著刀。
「快把銀子給我,把鐲子贖回來。」
「干什麼?天化日你還想殺我不,你們都看清楚了啊,這個人,克死了夫君,現在又想弒父。」
路人紛紛指指點點。
我急得跺腳,熱淚直噴:「那鐲子是兩個孩子親娘的,是要留給晴兒做嫁妝的。程毅最難的時候,都舍不得將它當掉。若是你今天不還回來,我明日就將你告上府。」
爹一臉得逞地笑道:「好啊,你去,兒告父親,視為大不敬,你不怕遭雷劈,你只管去。」
「該被雷劈的,是你。」
我著刀柄的手,用力到指尖發白,正準備沖上去,春嬸拽住了我。
「林娘子,你不能沖,你要去蹲大牢,兩個孩子咋辦?」
我咬著下,若是不和他徹底了斷,以后便沒完沒了。
把心一橫,我轉去找街尾替人寫信的秀才。
秀才正準備收攤,我一把將刀撂在桌上,秀才陸懷璟嚇得一抖。
「娘子你做什麼?」
「幫我寫狀書。」我氣鼓鼓地坐到他對面的板凳上。
他眉頭一皺:「狀書要找狀師。」
「我沒那麼多銀子,我說你寫便是。」
寫完狀紙,我便跑去府,一紙狀書將我的親生父親告上公堂。
11
縣令大人看完我的狀書,捋了捋他的胡子,道:「林花,你可知道,子狀告父親兄弟以及夫君,有違綱常孝悌,要先挨二十下板子。」
我點點頭,方才寫狀書時,陸懷璟已經同我說過這事。
「好,既然你堅持要告,那你便先挨板子。」
「慢著大人。」陸懷璟從人群中走出來,「若是先挨了板子,大人還如何堂審原告,請大人開恩,待審完之后再發落也不遲。」
陸懷璟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秀才,縣令大人曾經夸贊過他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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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指他一舉高中,耀松山縣。
縣令自然聽進去了他的話。
他命人抓捕我的父親,又找來當鋪的老板和春嬸作證。
春嬸一并牽來了兩個孩子。
人證證俱在,我爹臉唰一下白了,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林威,你本是同我一屆的考生,我與你有同窗之誼,可如今我也不幫你。濫賭,賣妻販,室盜,樣樣有違王法,本判你笞杖二十下,獄兩年。」
「慢著大人,今日我想請在座各位以及大人做個見證,我與林威斷絕父關系,生死各不相干。」
我從袖里掏出剛剛讓陸懷璟寫的切結書,抓著林威的手便按了手印。
他老淚縱橫,我毫不為所。
眼睜睜地看著他打得皮開綻,淋淋地被拖進了監牢。
縣令大人雙眸深幽地看著我,道:「林花,現在該你了。」
我讓春嬸把孩子們帶走,可他倆死都不走。
跪在縣令大人面前,昌兒小小年紀,振振有詞:「娘親是無辜的,為何要挨打,是來申冤的,不是來伏法的。」
「你才幾歲,敢同本說這些?」
「夫子說,有理走遍天下。即便是再大的來,我娘親沒犯錯,我都會這樣說。」
我蹲下去,捂住昌兒的。
晴兒不知天地厚地走上案臺,道:「縣令伯伯,可不可以不打我娘親,我請你吃冰糖葫蘆好不好?」
縣令大人開懷大笑:「林花,你將這兩個孩子教得極好。」
他使了一個眼,那位高大威猛的差將杖到旁邊的差手中。
一下,兩下,落在我上,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打完之后,我牽著兩個孩子,一瘸一拐地回到家。
月之下,一個修長的影站在門口。
12
「陸懷璟,你找我嗎?我記得我不差你銀子。」
他眉眼一彎,遞給我兩樣東西。
一樣是那只被林威當了的銀鐲子。
一樣是一瓶藥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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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藥治外傷很好,若是你不方便上藥,讓春嬸幫你。」
我滿是激地接過來,對他說:「多銀子,我給你。」
「不用了,我先走了。」
他揮了揮手,大步走遠。
我都還未來得及住他,留他吃晚飯。
也罷,家里沒什麼可招待他的。
夜里,哄睡完兩個孩子。
春嬸替我上藥。
「幸好大人開明,換了位手力小的差,不然你得躺個十天半個月還下不來床。」
「都是我兩個孩子的功勞。」
春嬸淡淡地嗯了一聲,轉瞬又道:「阿花,你以后有何打算?」
「什麼打算?」
「你真打算一個人拖著兩個孩子長大?不打算找個男人,生一個自己的孩子?」
「誰愿意娶拖兒帶的寡婦啊?我只想把兩個孩子帶大,若他們能有出息更好,若是沒有,我那臭豆腐攤,也不缺他們一口吃的。」
春嬸還準備說什麼,被我打斷了,我催著回家,獨自趴在床上。
心里喃喃著:
娘,今天我把爹送進了大牢。
若是你在的話,會不會怪我?
我猜,你不會。
13
我躺在床上養傷,已經好幾天沒去擺攤。
家里的銀子快見底了。
我著頭皮起床推磨,晴兒便搭個小板凳,站在上面幫我添磨。
須臾,我累得滿頭大汗,晴兒讓我蹲下來,拿著的小手絹,替我抹去額頭的汗珠。
春天的灑在上,小姑娘整個人嘟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