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臾,門外傳來腳步聲,我仰頭一看,是我弟弟林沐站在門口。
他遲疑了一下,艱難開口:「姐。」
我沉下臉,冷聲問:「你來做什麼?」
他紅著眼眶,走進來,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帶著哭腔道:「對不起,姐。」
「你走吧,我和林威斷絕了父關系,你也不是我弟弟了。」
林沐跪行了幾步,雙手住我的邊:「姐,是父親我裝病的,他說若不是那樣的話,債主找上門,我們都得死。」
我忍著怒火,讓晴兒回屋去。
待關好房門,我抄起旁邊Ţū⁵的木,一杖一杖打下去。
林沐將我的抱得更,哭喊著:「姐姐,你打我吧,我該打,你打死我才好,我去曹地府給母親請罪。」
驟然提到母親,我咬牙道:「你好意思提母親,當年冒死生下了你。可你呢,伙同父親,灌我迷藥,還裝病,說自己得了瘟疫。爹其實把賣我的銀子又送去了賭坊,你素日來念的書都白念了。」
林沐的服上,滲出淺淺的跡。
春嬸趕過來,攔住我。
「他是這世上你唯一的親了。若是真打死了,你能保證你不后悔?」
我扔掉木,吐了一口濁氣。
「脈骨又怎麼樣?我與昌兒、晴兒并無緣,他們尚且愿意去公堂上為我求。可這個人呢,他只會躲起來,做頭烏。枉費我娘親辛苦賣豆腐掙錢供他去學堂。如今落魄了,倒是想起我這個姐姐來了。」
林沐的臉上掛滿了淚痕,猛地朝地面磕了幾個響頭。
「姐姐,對不起,我這就去死。」
他準備一頭撞向石磨,我抓住了他的領。
「要死滾遠點,別臟了我的石磨,我還要靠它賺銀子。」
林沐咬著,盯了我許久,兀自跑走。
14
那天之后,我再也沒見過他。
我沒心思管他,我忙著賺銀子。
夫子說,昌兒特別有天分,加上讀書勤懇,將來必有一番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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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啟蒙晚,卻比別的學生學得更快,還寫得一手好字。
可是,筆墨紙硯樣樣都是錢。
尤其是練筆的宣紙,很貴,幾張紙夠買我們母子三人吃半個月的大米。
賺銀子,才是我眼下最要的事。
臭豆腐攤的生意還過得去,可擺攤始終不是長久之計。
遇見狂風驟雨我便沒法出攤,我下定決心,要去盤一間鋪子。
不僅要賣臭豆腐,豆腐豆干和豆漿,我都要賣。
家里還剩了許多豆渣,我又去買了兩只小豬崽,把豆渣用來喂豬。
晴兒雀躍地拍手:「過年可以吃豬了。」
我揪了下的小辮子:「不用等過年,娘親要你們兄妹天天有吃。」
今早,我剛支好攤,陸懷璟便來了。
他每天都來買一碗臭豆腐,我倒也不稀奇。
只是今日他來,剛好趕在我客人最多的時候,我忘記找他錢。
收攤之后,我去他住的大雜院找他。
剛走到門口,聽見一個聲。
「許秀才,你不要再請我兒子吃臭豆腐了,你這樣每天一碗,他都上火長口瘡了。你還是自己吃吧。」
婦人將那碗臭豆腐還給他。
陸懷璟坐在石桌旁邊,捂著鼻子,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我輕步走進去,他抬起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喜歡吃為何每天來買?」
陸懷璟淡淡道:「喜歡,只是聞不來味而已。」
我將零錢塞他手里:「不喜歡,以后別來買了。」
「林娘子……」他拽著我的手,那一寸,頓灼熱。
陸懷璟意識到自己失態,松手垂目,張了又合。
「我的意思是,你不吃便別浪費,你賺錢也不容易。」
他的臉唰一下紅了。
我轉就走,沒有回頭,心卻跳得飛快。
15
果真,陸懷璟不再來了。
春嬸告訴說,陸懷璟考過了鄉試,了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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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專注地數著木匣子里的銀子,嗯了一聲。
在院子里玩耍的晴兒,喚了一聲:「小舅舅」。
我走出去,林沐衫襤褸地跪在地上。
一段日子沒見,他子倒是健壯了許多。
他從兜里掏出一袋銀子,道:「姐,我知道欠你的我怎麼也還不上,我書讀得不好,只能靠苦力賺錢。這是我在碼頭替人下貨,省吃儉用存下來的銀子。若你嫌,我再去賺。」
我接過銀袋,順手掀開他的袖。
原本白凈的胳膊上,全是瘀傷。
昌兒晃著我的手臂:「娘親,書上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原諒小舅舅吧。」
我抹了一把鼻涕,執拗地把臉撇到一邊:「我這里缺個推磨的苦力,我沒銀子給你,但可以管你吃住,若是你愿意,就留下來。」
「好,謝謝姐姐。」
林沐高興地抱著兩個孩子在院子里轉圈圈。
我拉著春嬸低聲問:「你剛剛說什麼?你說陸懷璟中了舉人,要進京備考,可是盤纏不夠?」
「對啊。」
我顛了顛手中的銀子,昌兒馬上要學費了,剩下的錢指定不夠我盤鋪子。
我同春嬸代了幾句,匆匆往陸懷璟家走。
16
陸懷璟正在收拾包袱。
他聽見腳步聲,扭過頭來看我,抹了抹旁的凳子,請我坐,又提起桌上的水壺,要倒水給我喝。
可是水壺里沒水,他撓撓頭,說去廚房燒水。
一陣手忙腳,我攔住他。
「聽說你要進京趕考?」
他愣了瞬,而后說:「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