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水真是好東西,冤魂也罷,罪孽也罷,落水中,便全都消弭于無形。
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水系都是彼此聯通的。
我著花園中的鯉魚池,此刻夜落在上面,它看上去和那一日的江水同樣墨黑。
「殿下?殿下?」
汪福海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殿下在想什麼?」
「沒什麼。」我說,「只是覺得這鯉魚池還是記憶里的樣子。」
汪福海笑了笑:「殿下時最在這里玩耍,太后娘娘思念殿下,一切都保持原樣,連鯉魚的數量都不曾變過。」
這個老太監,他一心一意地相信,我就是尋公主。
但事實上,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個池子,我也本不喜歡鯉魚。
「等下太后娘娘召見,殿下還需多多注意。」汪福海擔憂道,「畢竟殿下在茶館時也聽到了,數月前已有個子……」
「嗯,冒充我。」我說,「你放心,母后那里我會好生應對,自然會分清誰是真正的兒。」
汪福海點頭,他是信我的,但眸中還是難免落下一憂。
畢竟,如果太后認定我是個冒牌貨的話,無論我還是他,都是欺君大罪。
太后的大殿很暖和,爐中燃著好聞的沉香。
我走進去,殿堂上穿著深華服的中年子垂眸向我,眉目絕,只是臉蒼白,整個人帶著一種沉沉的病氣。
我行禮后,抬頭向。
眼淚在瞬間掉落,我頭哽咽:「母后怎麼都有白發了?」
太后的眼圈沒有紅。
據說在柳凝深前來認親的那天,抱著柳凝深痛哭失聲。
但現在第二個兒找了過來,的懷疑,一定比要多。
「賜座看茶。」太后的聲音聽不出什麼。
巧的食盒擺在我的面前,是盒壁上那些繁復的花紋和點綴的寶石,就已是我這個鄉野采藥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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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吧?先吃些點心。」太后說,「等你皇兄來了,再一起用膳。」
我從食盒中拿起一塊花生,咬了下去。
太后的眼神一下變得凌厲。
下一瞬,我拿起一塊手帕,吐了出來。
「唉,還是吃不慣。」我嘆氣,「前世我子不爭氣,如今轉世了,便想將之前無福消的食都嘗嘗。
「沒想到前世不得這花生,這一世仍舊是不喜歡。」我搖搖頭,將花生放下,「兒還是喜歡菱糕——今日李廚沒做麼?」
菱糕是尋公主生前最的點心。
太后的眼神變得和:「李廚年紀大了,現在是他徒弟做,正在蒸呢,等下便送來。」
我不高興道:「母后不信我,拿這花生試探我,如若我真咽下去了,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冒牌貨?」
「怎會?母后只是……」
我的眼淚落下來:「母后別騙我了,我知道,幾個月前有個子來找你,你是不是已經將當作是我了?」
背后傳來一聲輕輕的足音。
我回過頭,看到了明黃的龍袍,和一張驚艷眾生的臉。
我曾以為沈召已經足夠俊,擔得起溫潤如玉四個字。但在這個男人面前,一切玉黯然失。他薄深目,氣質清冷而又華貴。
周圍的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皇上萬歲——」
我覺膝蓋很重,我只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采藥,縣太爺的馬車是我見過的最大的排場。
在如此的山呼海嘯中,我下意識地想要跪倒叩拜。
但我忍住了。
「尋,我是皇兄啊。」男人看向我。
太后、皇上、所有宮人的目都落在我上。
我深吸一口氣,后退一步,眼中浮現出驚恐:
「我不認識你。」
07
離開太后的宮殿時,我的中已經被冷汗浸。
皇上,他的確不是尋的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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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的親哥哥跟死在同一年,那一年時疫肆,京城中的許多孩子都染了病,最終太后的這一雙兒都沒能活下來。
先帝和太后悲痛絕,然而江山不可無后。
因此現在的皇上,是從宗室里過繼的——尋公主生前并沒有見過他。
至此,我終于通過了太后給我的所有考驗。
但這注定只是個開始,我和柳凝深之中,注定只能有一位是尋公主轉世。
柳凝深現在在朱州為百姓祈雨——自從斬殺妖治理河患后,現在在百姓之中威甚高,京中那座祈福臺,就是百姓們自發為搭建的。
在柳凝深回京城前,太后讓我暫住在別苑里。
我垂淚:「兒想住回昭華宮。」
那是尋公主昔日的居所,現在住在里面的人是柳凝深。
「鳩占鵲巢!」我委屈道,「冒充兒的份,還住在母后當初賜給兒的宮殿里……」
太后握住我的手,輕咳一聲:「你先住在別苑,待到真相大白,母后自會好好ťṻⁿ補償你。」
信我,但又不信我。
這位已經失去兒十幾年的母親,在面對兩個都有可能是尋公主轉世的人時,難以決斷。
一切只能等柳凝深回來再查。
從朱州回來需要半個月的工夫,這半個月中,我一直在太后跟前盡孝。
太后自從一雙兒接連去世,就深打擊,十幾年來纏綿病榻,子虧空得厲害。
我為試藥,親嘗遍幾百種藥材;又見古方中說人可以藥,我便立刻割破自己的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