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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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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福海低低地講起來。

歷史很長,簡單來講,皇上出于宗室里最破落的一支。

他父母早亡,邊也早就沒有仆人跟隨,只有個書忠心耿耿。

十三歲那年他由書陪著趕往京城,結果在京郊西山遇到歹徒,書為保護他而死。

皇上進城時,灰頭土臉,孤一人,連包袱都是破的。

這是天子昔日里最不想被人知曉的卑微時刻,因此知道這段往事的老人也都閉口不言。

如果不是汪福海告訴我,我大約也永遠不會知曉這段故事。

此刻,我拿著茶杯,細細聽著。

直覺告訴我,有什麼很重要的線索,就在這段故事里。

「皇上重重義,那為他死的書也在他登基后被追封為異姓王……」

「等等。」我手中的茶杯驟然落地,「你說皇上在京前,于何遇到了歹人?」

「西山啊。」

我的漸漸抖起來。

公主在死前的一個月,曾去京郊佛寺上香,正是在途中染了時疫,回宮后不治亡。

京郊佛寺,就在西山。

這就是為什麼皇帝要問我,是否從未見過他。

公主是見過皇帝的!就在西山,進京的卑微年與榮寵正盛的小公主有過一面之緣。

其中或許發生過什麼深刻骨的故事,但后來,生死將他們相隔。

在我回答沒有見過皇帝的那一刻,我已經落了下乘。

柳凝深是極有可能知道這段故事的。

事實證明,我的預是對的。

12

足的旨意在黃昏時分到來。

宮中的人慣會見風使舵,雖然上面沒有明確說兩個公主誰真誰假,但眼看柳凝深跟皇上太后談笑風生,我卻被足,他們哪有不明白的意思。

于是一時間人人都苛待我,我的食是餿的,被子是長霉的,生病后也沒有任何太醫來為我診治。

只有汪福海拼著一張老臉為我求來米粥,他在太后殿外跪了一夜,向太后陳:「奴才當年親自侍奉過公主,奴才怎會不知誰真誰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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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息:「汪福海,你為何信我?」

汪福海頓了頓。

他說:「殿下,奴才不是信你,而是不信那一位。」

13

公主死的那年,汪德海三十七歲,在宮里當差。

他并不是個好太監,趁著尋公主生病、上下監管不嚴,他了公主的金玉鎖。

原因是他妹妹病了,藥房里有味貴得嚇人的靈芝,汪德海最疼這個妹妹,拼著死罪走了私。

他一直以為公主沒發現。

直到公主咽氣前,單獨把他過來,小手給他塞了塊東西。

汪德海一看,是個金鐲子。

「你妹妹病好了麼?」公主說,「那個鎖太小了,這個大,能換更多藥。」

汪德海伺候過許多主子,其中許多都已經過世,他早對死別到麻木——無非是換一個宮當奴才罷了,去哪都一樣。

唯獨尋公主死時,汪德海哭了淚人。

他沒再服侍別的主子,一心一意地為公主守陵。

太后嘆他的忠心,時不時就要他去聊聊天、講講公主小時候的去世,每次去都賞賜頗

他有了錢,歷經千辛萬苦將那金玉鎖尋到,贖了回來,每日佩戴。

十幾年過去了,當太后那邊的姑姑興地告訴他「尋公主轉世回來了」的時候,汪德海比誰都高興。

他跪在太后宮外,那天下著大雪,但他不覺得冷,一門心思地候著公主出來。

公主真的出來了。

裹著雪白大氅,容如玉,是個絕頂的人。

汪德海湊上前,跪得久了,他的褂子上沾了雪,蹭到了公主的子上。

「呀!」公主一回頭,了起來。

「什麼臟人也往前面湊!」惱怒道,「這子是母后剛賜給我的!」

只那一聲,汪德海就知道,不是尋公主殿下。

汪德海悄悄地走了。

他沒法跟太后說什麼,太后沉浸在失而復得的喜悅里,他拿不出證據證明這個能說出公主時一切故事的人是冒牌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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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汪德海堅信,不是公主。

此時此刻,汪福海拿起藥碗,笑了笑:

「奴才在這宮里快三十年了,說句鄙的話,每個人都是樹上的猴子,對著比自己高的,能戴好面裝出笑臉,但對比自己低的,絕不會花力氣偽裝屁

「如果有人要冒充尋公主,一定會記好公主跟大人之間的所有事,但對于奴才這樣的人,沒必要,犯不上。」

汪德海自嘲地笑笑。

「所以啊,奴才信您。

「哪怕您真的不是公主,您也肯定是個善良的人。」

14

我在冷的寢殿里坐了一整晚。

我將許多線索細細梳理,然后從中發掘了許多我未曾知曉的真相。

我驟然意識到,我并未落后于柳凝深。

甚至我們可能都走在一條錯誤的路上,先回頭的人才能獲得一生機。

來汪福海:「你走吧。」

他呆住:「什麼?」

「用你跟太后的分,離開這里。」我說,「然后把你昨晚的言論散播出去。」

他不肯,我摁住他的肩膀:「你說過,你愿意幫我的。」

汪福海走了。

他是個散播言論的好手,很快,宮中人都知道,他并不是真的信我是尋公主,而是因為了柳凝深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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