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皇后今日沒有趕來,那有關德妃和宋修之間的閑話必會傳遍闔宮。
我突然想起剛剛出門前,惠妃娘娘囑咐人去辦了什麼事,那宦趕去的方向,似乎正是皇后娘娘的中宮所在。
難道是惠妃娘娘通風報信,讓皇后趕來搭救宋修麼?
未來得及我細想,便聽到皇上低沉的聲音——
「皇后,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皇上到底還是給了最后一次機會。
可皇后娘娘梗著脖子。
「德妃執意如此,臣妾百口莫辯。」
「皇上若要治宋修的罪,便先罰臣妾罷,他若死了,臣妾也沒臉活了!」
我瞧著皇上糟心地閉了閉眼,強下滿面的失。
良久,他語調恢復平靜,給了皇后最終的宣判——
「將皇后押冷宮,收回冊寶,非詔不得出!」
「宋修。」皇上瞥了他一眼,如同看一個將死之人。
「皇后既要保你,朕便饒你不死,你既喜歡在宮中伺候后妃,就永遠留下來罷。」
皇上……這是要讓宋修做公公。
「宋氏生出你這麼個孽障,日后也不必出現在朕面前。」
只此一句,宋修滿門的仕途就走到了盡頭。
此后,不得宮,男不得仕。
皇上沒殺一人,卻已然斷了宋家的。
08
我跟在惠妃后,諾諾不敢出聲。
無人會在這種后宮的時刻,記得一個小小的婢,是獲罪侍衛的妻子。
惠妃拍了拍我的手,我安心,如今皇上正在氣頭上,不宜多言。
我看著宋修被人拖走,遠遠回這邊的最后一眼,他沒有給我這個名義上的妻子,一眼都沒有。
斂下眸子,我想,這樣也好。
本就無什麼夫妻分。
好在我從開始就知曉宋修的心思,從不曾對他付出真心。
皇后和宋修頭上的標簽明明滅滅,最終還是沒再變化,像是控我們的仙人有所妥協,暫時蟄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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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還是「人淡如大主」,宋修還是「皇后白月」。
我便知道,他們只是暫時沉寂下來,總有一天還會再殺回來。
為了保住我這條小命,片刻都不能放松。
德妃向來跋扈囂張,此委屈,若是放在從前,定會扯著皇上不依不饒。
哪怕我一個小小宮,也能看出皇上臉的不虞,恐總有一日天子一怒,會同清算。
「皇上若是惹了我不高興,就是惹了我后的羅氏一族不高興!」
皇上是天子啊,縱使一時容忍,卻也沒有為一個世家就委曲求全的。
若是長此以往,德妃的母家也會反牽累。
德妃出自大家,不該不明白這個道理,多次激怒圣。
但今日德妃卻見好就收,自皇上下令將皇后押冷宮后,就退回了本來的位置。
原本德妃頭頂的標簽是「草包跋扈德妃」,如今一看,只剩「跋扈德妃」。
如同之前的惠妃一樣,像是發生了什麼突然的變化,上那些不合常理的格與言辭被剝離,行事說話都有邏輯起來。
09
皇后足冷宮后,后宮里平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德妃跋扈卻憨,惠妃清冷卻艷,二人在宮中平分秋,哄得皇上抬頭紋都了兩。
皇后娘娘從前宮中的宦婢子被分散到了各個宮殿。
至于宋修……了浣局的一個刷恭桶的公公。
偶然一次我去取服的時候到他,曾經也算儀表堂堂的宋修,如今佝僂著腰,吃力地拎著重桶。
他并非年就宮的小太監,行刑的人也不曾手,這一刀,將他上的活氣兒都砍沒了。
我疾步離開,卻被他喊住。
「許……姑娘。」
他話出口,又磕磕,似乎如何稱呼我都不合適。
我嘆了口氣,回頭。
從親到宋修出事,我們也過了大半年的時,若說賜婚時對未來的丈夫毫無期待,怎麼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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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那日,我聽著公公傳來的口諭,也曾沒忍住多探問了一句。
「那宋大人……是個怎樣的人?」
彼時公公說,宋侍衛年有為,為人機靈又疏朗,是個君子。
他說我是好福氣,日后定會夫妻舉案齊眉,和和。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心里又好奇又忐忑。
我燒得一手好菜,不知他吃些什麼?是甜口,還是咸口?
日后他在宮里當值,我在家中持家事,從前的例銀我留下不,加上宋修的例銀,我們很快就能換一間更大的院子。
擺一些我喜的花,養一只貍奴,興許還會有兩個小孩子。
可這一切,都在我看到宋修頭上標簽的那一瞬間,煙消云散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停下腳步,聽他把話說完。
宋修放下桶,用手了臉上的汗,從裳襟里掏啊掏,掏出一個針腳糙的荷包。
荷包上繡著一枚小小的綠竹。
「這是我從前攢下的積蓄,如今皇后娘娘在冷宮里不比以前,你……你尋個機會,替我捎給,也好讓日子好過些。」
我沉靜地看著他,那荷包有些年頭了,瞧著沉甸甸的。
見我不答話,宋修又忍不住催促我。
「宋公公。」
我打斷他。
「從前家中捉襟見肘,菜錢都要從我自己攢的嫁妝里出,給同僚的拜禮都是我去低聲下氣尋人借的……那個時候,你也有這筆積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