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手拔下的尾金釵,用盡力氣進的嚨,任憑溫熱的噴灑在我臉上,也久久未曾松手。
直到四妹往前倒在了我的懷里。
將下抵在我的肩上,側頭到我耳邊,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音:
「姐姐……我到底……錯過了什麼?」
我輕輕擁住了:
「你的母親,這一生都很你。」
昏暗的夜里,明借冬艱難地轉過頭,睜大眼睛看我,眼里止不住地溢出淚來。
嗓子里的聲音細碎難聽:
「……是……誰?」
我閉上了眼,流下兩行清淚。
就這麼順著我的肩膀,子癱地往下,最后躺倒在了地上。
淚眼蒙眬地看我,微微張著口。
那口型還是在問——
誰?
我替闔上雙眼:
「妹妹,不告訴你,是為你好。」
20
李玄歌翻下馬,沖過來抱住我:
「你沒事吧?」
我怔怔地發著呆。
片刻后,才回過神來,抬頭去看李玄歌,用力抱了他:
「我嚇壞了,真的。你回來了,你終于回來了。」
李玄歌抱著我,慢慢低頭,用手過我的長發:
「是我的錯,我不該扔下你的。」
我在他懷里低聲地哭起來,凝淚抬起頭,不經意問他:「你帶了多人進宮?」
他用指腹拂去我眼角的淚:
「五千。剩下的四萬五,駐扎在京城外圍。有我在,他們不敢再欺負你了。」
我勉強扯起角,對他笑了笑。
他眸溫似水:「問秋,你委屈了,笑不出來就別笑了。」
他的副將來問他下一步如何。
李玄歌道:「既已潛宮中,就連夜更換宮城防衛,都換自己人。」
我急阻攔道:「不可。」他頓時看向我,我咳了咳:「宮城防衛就在李牧手里,這不是自己打自己嗎?」
我即刻召來李牧,他領一隊人過來,微微錯愕,行禮見過李玄歌。
還好李玄歌對他有些印象,讓手下副將和他逐步過渡接。
我將李玄歌帶回了宮。
他轉頭注視著我,不自然道:「我去你住的地方?」
我點頭:「我殿后有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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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角閣,白紗輕拂,水霧繚繞。
李玄歌正在沐浴,手臂搭在池邊,微微仰頭,閉目小憩。
我負手站在屏風后,靜靜盯著那道背影。
李牧繞了回來。
「主子,我有三計:上策,往溫泉里下毒,化骨于無形;中策,吹進這支迷香,再手殺了他;下策,我就拿這個巾,從后面勒他。」
我轉頭看他,沉默半晌:
「巾留下,你下去吧。」
李牧恍然大悟,放到我手里:「用巧勁。」他做了個勒的作。
水霧輕浮,我把托盤擱在池邊,把手覆上他臂膀。
李玄歌驀地睜眼,握住我的手腕,也不敢回頭看我。
「我不是如此急之人。」他顧及我,又低聲音,「我們可以大婚以后。」
我心頭微:
「從古至今,有一難題,江山人,二只得一,將軍會選什麼?」
李玄歌隨意偏頭看我:「江山和你嗎?」他見我不作聲,不以為意道:「我選你。」
我淡淡一笑。
李玄歌道:「你笑什麼?我答錯了?」
我用另外那只手去握他的手:
「錯了,是我的話,我全都要。」
他驀地輕笑了出來。
而后他發覺我離他太近,結微微滾,讓我先出去等他。
我往前靠近,盯著他,將手徐徐探水里:
「就當是我急吧。」
……
李玄歌在我宮里宿了三天三夜。
未見一人。
在此期間,他那幾位副將,來了十幾回,讓我無聲無息地攔下了。
昏暗的殿,李玄歌揮床帷,緩緩走下床,站定在燭臺之前。
他冷冷手,拂滅了燭火。
寢殿陷漆黑。
他面無表,繼續往前走,雙手推開窗戶。
猛然間,他抬手遮眼,被外間的日刺得無法直視。
「你醒了?」
我從床上爬起來,過去打開殿門。
不過片刻,宮人們走進來,打開各門窗,將燭臺也搬了下去。
殿重回明亮。
李玄歌隔著進出的宮人,面無表地看我:
「你對我,用這種手段?」
「于無礙。」
我繞到書架之后,出明黃卷軸,遞給了他:
「江山和人,你選人,若是人要選江山,你呢?」
李玄歌打開一看,微微挑眉看向我:
「封后圣旨,這是什麼,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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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手把圣旨扔回我懷里。
「不是招安,是踐諾。你說過,你若稱帝,封我為后。如今我能稱帝,自然也封你為后。」
李玄歌道:「我沒騙你,可你騙了我。就算你扣押這五千人,就算你襲這五萬人,我父親也會繼續往京城派軍,沒用的。」
我走到殿外,憑欄遠眺,進萬里秋,神倨傲。
「那就打啊,和他打,同他爭——」
我張開雙手,讓他好好看我,一字一句道:
「李玄歌,今時不同往日,我已經是趙家人,承的是趙家江山,后是趙氏宗親,背后是盛國公府。我是皇室正統,你父親是犯上作。朕不平叛反賊,難道要拱手相讓?」
我長吁了一口氣,抬頭向遠:
「勝負不論,快的話,打上三五個月,慢的話,打上七八十年。」
我轉頭看李玄歌,把圣旨再次遞給他:
「你給我當三五個月的皇后,不好嗎?」
他移開眼去:
「我接了你的旨,我父親何以自?」
我把圣旨送到他眼下:
「我就封他當國丈。」
李玄歌定在原地,微微垂眸,眸寸寸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