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他家,才知道他的住原來這樣小。
大門口,出來個拿著農,高高瘦瘦的子。
看了看我,憤怒地瞪著二叔,「你怎麼又撿人回來!掌大的藥鋪,已住了七人,你沒完了!」
二叔湊過去,了手,窩囊至極,「好徒兒,這是我本家的侄,實在無可去……」
「無可去?人人都無可去,人人都要你來接濟,你能管得了幾個?」
二叔被罵得唯唯諾諾的,不敢說話。
我站了站,覺得二叔這兒也不是什麼好地方,轉就要走。
那子卻大聲道:「你站住!誰你走了?」
我頓住,回過頭,警惕地看著。
卻見扔掉手中農,一把拉過我的手,聲音下來。
「誰罵你了?你就要走?跟我來。」
我愣了愣,才明白,原來是要收留我。
我一生遇到的,多是壞人,我知道怎麼對付壞人,卻沒有學過,怎麼對付好人。
拉著我,我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5
二叔的藥鋪里,除了我,一共有七人,都是來自天涯各的苦命人,因緣巧合之下,被二叔撿回來,做了學徒。
先前那子,便是大師姐,作秦穗,我來了,也跟著一聲師姐。
師姐瞧著瘦,卻武藝非凡,一家子全靠護著,壞人怕,二叔也怕。
帶我進屋時,師姐問我什麼名字。
我想了想,既然死遁了,就不能用宋青荷的名字了。于是告訴:「我謝慈。」
師姐卻訝異片刻,「謝慈?」
「怎麼了?」
師姐搖頭,笑了笑,「沒事,只是想起,我從前也見過一個謝慈。」
這下換我驚訝了,「是嗎?」
點點頭,「好幾年前了,那時候我和我從前的師姐去刺殺溫時宴,你知道溫時宴嗎?罷了,普天之下,誰不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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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我和師姐混到了溫時宴府上,看見了那個人。溫時宴為人暴戾,唯獨對不一樣。那時候,我還以為和溫時宴是一丘之貉呢,誰知道,后來竟是殺了溫時宴,真是意外。」
我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過溫時宴這個名字了。
聽師姐說起,竟有種恍如隔世之。
師姐似乎有所察覺,「你怎麼了?」
我搖了搖頭,「沒事,后來那個謝慈怎麼樣了?」
「不知道,殺死溫時宴之后,就再沒了蹤跡,大概也死了吧。畢竟,誰能從溫時宴手里活著離開呢?」
是啊,多人想殺溫時宴,卻都反死于他手。
那天晚上,溫時宴本來可以還手的,可他沒有,他只是紅著眼,問我是不是沒有心。
他到死,也沒有想過要傷害我。
心臟某,又鈍鈍地疼痛起來,我連忙低頭跟著師姐走。
卻失魂落魄的,差點摔一跤。
06
我平日里,除了幫二叔抓藥,就是跟著他學醫,四替人看診。
這里的人對我都很好。
裳破了,二叔給我補,被擾了,師姐給我出頭。
我得到了很多從前不曾過的溫,也漸漸明白,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是怎樣珍貴。
可,越是如此,心里的破便越大。
三年前的回憶,頻繁倒灌,我控制不住地想念溫時宴。
我從前不懂他的心意,只覺得他是個瘋子。
如今終于懂了,卻太遲了,他已經不在了。
……
第二年末,京城突發時疫。
二叔說這是個發大財的好時機,于是帶著我們,舉家趕去京城。
其實我們都知道,他只是想去救人。
他就是這樣的人,路上遇見只瘸的螞蟻都恨不得救一救,天生心的命。
到京城后,二叔治好了許多人,藥圣的名聲便越發響亮,不達貴人聞名前來求診,二叔忙不過來,便派我們這些徒弟去敷衍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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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雨天,藥鋪里來了個黑袍人,請二叔去看診,二叔使喚我去。
這黑袍人的主子寧無道,我沒聽說過,二叔說:「這你都不知道,白鹿臺主人,聽說過嗎?」
我頓了頓。
白鹿臺主人?這便有印象了,去年坐船去金陵時,曾遇見過他的船。
依稀記得別人說,他似乎有心疾。
我思索片刻,在藥箱里加上了些治心疾的藥,跟著黑袍人去了。
黑袍人啞一般,一路無話,府后,便把我給了一個婢。
寧府很大,明明人也不,卻安靜得像死了人,森森的。
婢帶著我七拐八拐,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沒忍住,問:「你家主人住這里面?」
婢竟然抖了抖,低聲道:「不該打聽的事別打聽!」
可我也沒打聽什麼……
我覺得怪異,不再說話。
婢引我進了一間小屋。
小屋里站著幾個老頭,中央擺著一張床,上面躺著個年輕人,臉蒼白,似乎十分痛苦。
我沒見過寧無道,但我覺得,這應該不是他,不過看形,大約也是個要的,不是心腹,就是人質。
我沒多問,坐在床邊,起脈搏,又看了看眼珠子。
一個老頭沉不住氣,迫不及待地問我:「可有什麼法子?」
我丟手,沉片刻,從藥箱中拿出長針。
老頭眼眸一亮,「針灸?針灸能治好他?」
我搖頭,「不,我的意思是,他沒救了,但我可以用長針刺他顱骨,給他個痛快。」
空氣靜默了一瞬。
老頭然大怒,破口大罵:「什麼庸醫!我要你治好他,不是要你弄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