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鏡辭規規矩矩行完禮,什麼也沒說,乖乖跟著扶晝去了。
我看著他背影消失在殿外,復又開口:「他已經五歲,是懂事理的年紀了。」
皇后笑道:「母后說的是,臣妾定會好好教導……」
我打斷:「你知道哀家說的是什麼,別裝傻。」
目一凝。
「容妃已經死了,你跟皇帝和之間的恩怨,不要再牽扯到孩子上。」
我盯住的臉,「阿辭也是你的親生兒子,當初被抱到容妃那養,是你們做父母的造的孽,關他一個孩子什麼事?他有的選嗎?」
皇后角的笑意僵住,好半晌才道:「他在容妃邊養到四歲,剛回來時,夜夜喊的都是容珍。珍弦殿諸多壞習氣,他心思也比一般孩子深,臣妾也是怕他走上歧路……母后此刻見他乖巧懂事,哪知是不是他為博您歡心裝出來的?」
「是不是裝的,哀家看得出來。」
我說:「昨夜哀家已說過,你若看他不順眼,暫且就讓他住在慈安宮,哀家今日這話只同你說一次。」
「皇后,你是一國之母,還是他的親娘,既說著教導孩子的話,就不要為自己的私心找借口。」
08
皇后生葉鏡辭時,胎大難產,差點丟了命。
好不容易生下來,孩子還沒抱進母親懷里,欽天監就傳來所謂天訊,說此子不能久居巢,否則母子雙雙命難保不說,還會影響國運。
一眾欽天監員算來算去,最后算得養他最好的方位在東南。
那里有當時寵妃容珍的珍弦殿。
當晚,葉鏡辭就被抱了過去。
那之后幾年,親生母子除了年節宮宴,總共也沒見過幾面。
反觀容珍,有皇子在手,又奪了皇帝不心思去。
直到葉鏡辭兩歲時,帝后又生了二子葉鏡竹,況才稍微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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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容妃犯了大逆,東窗事發,才發現當年所謂天訊也是奪子的手段,最后被打冷宮,自盡而死。
葉鏡辭也被接回皇后邊。
可皇后對他已失去了做母親的本心。
「畢竟二殿下才是皇后娘娘親自養大的,雖則只短短幾年,可孩子跟娘親不親,不就是開始這幾年最重要麼。」
扶晝說起這些時語帶嘆息:「太后也不要與皇后置氣,看到大殿下,總會想起容妃當年行徑,還差點因此和陛下離心,難免心結難解……只是可憐了大殿下。」
我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看夜已深,書房的燈火還亮著。
一轉眼,葉鏡辭已在慈安宮住了大半年。
我算了算,「快到他生辰了是不是?」
扶晝點頭:「五日后,可奴婢看陛下和皇后那邊……好像沒什麼準備。」
我擺手,「去,把他過來,我問問他想怎麼過,順便廚下煮碗湯圓,他吃。」
孩子勤勉,每日從上書房學完后,回來還要繼續在書房溫書到半夜才休息。
扶晝應一聲便去了,沒過半晌又急急跑回來。
「殿下不在書房……奴婢問了宮人,說他半個時辰前從書房出去,往……」
頓了頓,猶豫道:「往冷宮方向去了。」
09
這死孩子,大半夜去冷宮干什麼。
我跟扶晝對了一路,也沒對出個所以然來。
只猜到大概跟容妃有關。
最后果然在容妃住過的破落院角找到他。
我過去之前,扶晝拉我,「太后別生氣!別沖!可不能打孩子!」
我一把打開手。
神經,我打他干什麼?
他抱著膝蓋窩在墻角,看到我,喊一聲:「皇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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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扶晝帶人退開,蹲到他面前,「阿辭在這做什麼?」
他微微仰頭:「……看月亮。」
我順著他目一起去看,一彎上弦月懸于夜空。
「月亮怎麼了?」
他沉默半晌:「容母……容妃死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月亮。」
我忽而恍然。
「阿辭,你記得今天是的忌日?」
他點頭,又搖頭:「我記得是一年前,這樣的月亮。」
「皇祖母,對不起,孫兒知道這不是我該來的地方。」
他收回遠眺彎月的目,埋頭在膝蓋,聲音悶悶的:「我只是……只是有點想。」
「所有人都說心積慮把我從母后邊搶走,還差點害死母后,從小對我說得最多的話,就是要我努力做皇帝。」
「我該恨的,是不是?可我總是做夢,夢見以前哄我睡覺,給我做我吃的飯菜,我病了,也像您一樣,抱著我睡。」
「是壞人,我不該想。父皇和母后是好人……」
不到六歲的孩子,抬起頭來時,滿面淚痕。
這是我接他來慈安宮以后,第一次見他哭。
他哽咽:「可他們都不喜歡我。」
10
皇后雖然不待見葉鏡辭,但有一點是對的。
他年紀小,但心思比旁的孩子更深Ṫũ₇。
爹媽待他如何,他心知肚明,卻不說。
緣何今夜,忽然委屈崩潰至此?
我帶他回了慈安宮,讓扶晝連夜去查白天發生了什麼。
第二天,我等到散朝時辰,剛要派人去請皇帝,他反倒先一步殺過來了。
一進門就氣勢洶洶,對我行完禮,就喊邊的侍:「去把那個逆子帶過來!」
我讓他坐下,「這是為何?」
他怒道:「母后心慈,一向寬縱,可也不能縱著他公然去冷宮祭拜罪婦,朕和皇后就在眼前,他還日日想著那假娘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