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鏡辭跟著侍過來,還來不及在他面前跪下行禮,皇帝一腳就踹了出去,「沒心肝的東西!」
葉鏡辭站都沒站穩,「嘭」一聲摔倒在地。
我手比腦子快,一個茶盞就飛到了皇帝臉上。
「哀家看你沒心肝!」
一見這架勢,扶晝一溜煙地帶著滿殿侍退下。
殿中只剩我們祖孫三人,葉鏡辭原本跌坐在地,又迅速爬起來端正跪好。
皇帝抹了一把臉上茶漬,指著他罵:「你就是這副做派,哄得你祖母對你事事縱容嗎?」
又沖我沉重嘆息:「母后,其他事倒也罷了,此事關乎綱紀人倫,若不罰他,傳出去前朝議論,如何收場?」
「你怎麼知道哀家沒罰?」我瞪他一眼,「昨晚把他帶回來,哀家就罰他去靜堂跪了半夜。」
我喊葉鏡辭:「說你父皇可能不信,要不你起來,讓他看看你膝蓋?」
葉鏡辭二話不說就要掀管。
被皇帝青著一張臉喝住:「好了!你祖母既已罰過,朕這次就饒了你,以后再敢犯,你就去冷宮住!」
我牙都咬了,才忍住往他頭上扔第二個茶盞的沖。
「阿辭,你起來。」我把葉鏡辭起來,「坐著說話。」
他瞟一眼皇帝。
皇帝吼他:「祖母讓你起來就起來!」
我忍無可忍:「吼什麼吼?」
趁著葉鏡辭坐下的工夫,「你做老子的,會不會跟孩子好好說話?平日不見你管教他,怎麼一出這事就趕來?還不是怕丟了你做皇帝的面子?」
皇帝沉眉道:「母后,話不能這麼說,您疼孫子,可也不能不顧皇家面不是?」
「那好,那哀家問你,阿辭生辰在即,你們做父母的半點辦的心思都沒有也就罷了,怎麼孩子想跟你討個生辰彩頭,還要被你訓一頓?傳出去,堂堂嫡長子的日子過這樣,皇家面就好看了?」
11
這宮中大小事,只要有心留意,沒什麼是查不到的。
昨晚把葉鏡辭支去罰跪的時候,扶晝就把白日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跟我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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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也很簡單,無非就是皇帝下了朝以后,一時興起去了趟上書房。
葉鏡辭在,葉鏡竹也到了開蒙的年紀。
他本來是去接葉鏡竹的,說要帶他到書房親自教他習字,本來沒想管葉鏡辭下課后的事,反倒是孩子自己說近日練了幾幅字想給父皇看看,這才把他一同帶了去。
到了書房,皇帝便顧著帶小的讀書練字,任葉鏡辭捧著書卷在旁站了半盞茶的時間,都沒想起來搭理他。
還是葉鏡竹寫了幾個大字后,笑嘻嘻招呼他:「哥哥!快來看!」
他才有機會湊到案前去,看父皇手把手帶弟弟寫出來的字。
「竹」。
是名字。
他夸道:「阿竹寫得好。」
皇帝道:「朕的阿竹聰穎睿智,當然寫得好,等阿竹學會寫自己的名字了,父皇親自給你刻一個印章,好不好?」
葉鏡竹坐在父皇懷里笑,連連說好。
葉鏡辭沉默了半晌,到底還是把自己寫的書卷呈上去,「父皇,您要不要看看兒臣寫的?」
皇帝正是興頭上,便讓他把書卷攤開,隨意看了幾眼。
葉鏡辭的字我知道,他求學甚勉,課業上從不馬虎。
所以難得的,皇帝沉半晌,倒是夸了一句:「倒還可以,寫得有幾分風骨。」
葉鏡辭幾乎沒過父皇這樣的鼓勵。
于是他鼓起勇氣,向皇帝提起了自己生辰的事。
「父皇,兒臣快要過生辰了,能不能求父皇寫一個兒臣的名字,兒臣拿去刻個私章?」
他甚至都沒有像皇帝說的那樣,要他親手刻的。
他只是想皇帝給他寫個「辭」,就像他帶弟弟寫的「竹」一樣。
但皇帝臉驟變,當即斥他不知禮數分寸,連私章這等小事都要和弟弟爭先。
「朕看你真是被容珍那廝教得分毫必爭,毫不知退讓謙遜!」
最后葉鏡辭抱著自己那幾幅字,孤零零地出了書房。
12
我「啪」地摔了一疊紙在案上,把筆塞到皇帝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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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
他握著筆發懵,「……寫什麼?」
「鏡辭,鏡竹。」
我說:「就這倆名字,寫!」
皇帝一臉懵地開始提筆寫。
四個字寫完,我把同樣一臉懵的葉鏡辭拽過來,指著字問:「好看嗎?」
孩子有些傻了,半晌不吱聲。
「那就是不好看。」
我一把把紙走,吧吧丟一邊,「再寫!」
又寫完一遍,我再問:「好看嗎?」
葉鏡辭終于回過神來了:「好……好看。」
我搖頭:「猶豫了,那就還是不好看。」
再走,丟一邊,「繼續!」
第三遍落定筆,我還沒開口,葉鏡辭毫不猶豫贊道:「父皇寫得真好!」
皇帝意味深長瞥他一眼,正要放下筆。
我淡淡道:「是麼?哀家覺得一般。」
「母后……」
皇帝該是有些無可奈何,想說什麼,被我堵回去:「不是教人寫字兒嗎,那你自己的字不得練好咯?這麼看哀家干什麼,繼續寫啊。」
如是十幾次,半盞茶的時間過去,桌案上已經堆滿了皺的紙團子。
皇帝的臉也皺的。
又寫完一遍,葉鏡辭也不夸了,在一旁拉我袖子,「皇祖母……」
我拍拍他腦袋,「真心覺得好看?」
他猛點頭:「好看的!真心!」
「那行。」
我頷首,沖皇帝道:「那就拿著這字樣去拓,你既要親自給阿竹刻章,那阿辭也該有,你當皇帝這麼久,連親生兒子都一碗水端不平,拿什麼公正去待天下萬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