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面上怒容一閃而過,「母后這話就過了,朕是一國之君,難道不懂這些嗎?」
我不置可否:「皇帝既懂,就最好。」
他擱筆起,眼神深深,落到葉鏡辭上。
葉鏡辭松開一直抓著我袖的手,上前一步,斂襟跪倒。
他拜道:「兒臣多謝父皇賞賜。」
皇帝沉默良久,拂袖而去。
13
夜間晚膳用到一半,一眾尚食尚烏泱泱進了慈安宮。
「太后萬安,臣等奉皇命,來為大殿下置辦生辰宴一應事宜。」
我盯著葉鏡辭喝完碗中湯,沖扶晝一擺手。
葉鏡辭的一應喜好早被記錄在冊,扶晝親自拿著那小本本,一樣一樣地跟那些人對。
葉鏡辭端著碗,視線從碗邊邊覷過去,一臉好奇又興。
養了這麼久,這小子總算在我面前有了些小孩子的天真模樣。
「皇祖母。」他難掩激,「父皇這是要給我開生辰宴嗎?」
「你是皇長子,開生辰宴是應該的。」我給他夾一筷子菜,「先別急著高興,到時候宮宴合規,場面那麼大,你可別怯場。」
「不會的!」他揚頭笑答,「皇祖母放心,孫兒一定不會給您丟臉的!」
我懶洋洋應了,假裝沒看見他把湯碗里的枸杞挑出去。
殿外傳來葉鏡竹邊婢的聲音:「小殿下,小殿下,您慢點!」
葉鏡竹小小一團,過高高門檻往殿中來,手里攥著什麼。
一眼到我和葉鏡辭,團子就撲了過來,「皇祖母!」
我彎腰把他抱進懷,他的臉,「阿竹怎麼來啦?」
「來給哥哥送禮!」
他舉起小胖手,指中出一截紅繩,攤開手,竟是一把黃金的長命鎖。
「哥哥看!」
他把那鎖舉到葉鏡辭面前:「母后說,這里是你的名字。」
還真是,錯金鏤空的中心,刻著小小一個「辭」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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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鏡辭愣住了。
我把那鎖接下,問葉鏡竹:「是母后你來送的嗎?」
他點頭:「母后說,這是給哥哥的生辰禮——」
他在自己領間掏啊掏,最終掏出一個一模一樣的長命鎖。
「哥哥看,阿竹也有。」
只是比起來,反倒是刻著「辭」字的那個看起來更舊一點。
我想起來,那是葉鏡辭出生前,皇后特意去皇寺祈福時做的。
我把那鎖遞給葉鏡辭。
他把端碗的手了又,才從我手中接過去。
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凝一眼自己手中的,又去看阿竹掛在脖子上的。
葉鏡竹驚訝地抱住我脖子,「皇祖母,哥哥怎麼了?」
我他腦袋,又手掉葉鏡辭通紅眼角一滴淚。
「他高興。」
當晚,葉鏡竹留宿慈安宮。
兩兄弟笑鬧在一起,玩到后半夜,小的困得腦袋一搭一搭,葉鏡辭也沒喊人,吭哧吭哧自己抱著弟弟上榻睡覺。
扶晝最后去看他們時,兩個娃娃頭枕肩、手靠頭,依偎著睡在一起。
這一年葉鏡辭六歲,葉鏡竹四歲。
離原書中葉鏡辭登基,親手廢了葉鏡竹手腳后將其流放,還有十四年。
14
我人雖上了年紀,記卻還好。
清楚記得原書中,葉鏡竹在被他哥廢掉其他手腳之前,右已跛行多年。
是十三歲那年的深冬,掉進花園的深湖,被湖中的石頭割傷了,又因天寒地凍,落下的后癥。
當他從昏迷中醒來時,帝后問他如何掉下的那深湖,他怔愣良久,最后說是自己不小心踩了腳。
最得疼的小兒子死里逃生,卻落下了殘疾,帝后痛惜之余,不得不放棄讓他承襲太子之位。
這年冬天真的很冷。
我在厚厚的狐裘毯里,抱著暖爐,看殿外一大一小兩個影在雪地中追逐玩鬧。
葉鏡辭使壞,在葉鏡竹剛堆出來的雪人腦袋上加了一個犄角,被弟弟拿著雪球追得滿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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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品位太差了!」
連當年最小的團子都初長了小年,沒追到葉鏡辭,遂跑向我,「好好一個雪人,非要加犄角,丑死了,皇祖母說是不是?」
他在我椅子邊蹲下,干手上的雪水,這才手來我的手背,「祖母冷嗎?要不要回殿去坐?」
我低頭看他。
他常年養在皇后宮中,長于父母膝下,皇帝皇后其實并不昏庸,認真教養出來的孩子,學識品都是好的。
他是帝后心中最完的繼承人。
恍惚間,手中暖爐被人走。
葉鏡辭不知何時也走回廊下,把一個新燒的熱手爐塞到我懷中,「這個不暖和了,祖母用新的,孫兒去把這個重新填炭。」
扶晝ťű⁸從他手上接過:「殿下陪太后吧,奴婢去就行了。」
他便端了兩把椅子過來,一把先遞給葉鏡竹。
阿竹賴著蹲在我椅子邊不起來,下擱在扶手上,眼看著我:「皇祖母,孫兒好久沒聽您講故事了,今晚我在慈安宮睡好不好?」
我還沒回,葉鏡辭在旁話:「祖母別信他,他就是饞慈安宮的伙食,又不想聽母后嘮叨他,才來躲清靜的。」
葉鏡竹眉一豎,佯怒:「皇兄!」
說話間扶晝抱著換好的暖爐回來,葉鏡辭自然接過,試了溫度,再仔細塞回我懷里,里哼笑道:「你既要聽祖母講故事,晚上就別來吵我睡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