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連連擺手:「我年紀大了,你倆太鬧騰,誰跟我睡我都不得安生,故事可以講,覺你倆自己睡。」
「皇祖母放心,不讓您白講。」
葉鏡竹笑嘻嘻:「花園那口湖,春天的時候下了好多魚苗進去,現在正是養的時候,我和皇兄說好了,過幾天等雪化一點,釣上來幾條,到時候都拿來給祖母熬魚湯喝!」
我抱著手爐,沒說話。
葉鏡辭接話道:「這時節的魚質實,最是鮮,熬出來的魚湯又白又厚,一定合您口味。」
葉鏡竹湊到我耳邊:「這事我們只跟祖母您說了哦,父皇母后知道肯定說我們胡鬧不讓去,您可要給我們保!」
我看著一蹲一坐在我旁的兩個半大崽子。
半晌,微微笑,「好。」
15
化雪這日,太出奇得好。
我扶晝喊來轎輦,去花園曬太。
「日頭再好,哪有殿中地龍暖和?」
扶晝一邊給我披大氅一邊揶揄:「太后這是知道兩個殿下去了花園冰釣,要去湊熱鬧呢。」
我白一眼,「就你機靈。」
笑得放肆,渾不似我剛穿來時那嚴肅拘謹的模樣。
我穿來十年,連跟了原半輩子的都變了子。
我也教養葉鏡辭十年。
轎輦走到半路時,深湖那邊傳來宮人驚呼。
「不好了!快來人啊!」
「殿下落水了!」
16
葉鏡竹昏迷,高燒不醒。
醫們來來去去,愁眉不展。
皇后守在榻前,握著葉鏡竹的手,一雙眼熬得通紅。
皇帝神焦灼,在殿踱步來回,終于等到換了干凈回來的葉鏡辭。
一把就去拎他領:「到底怎麼回事?」
殿下落水了。
但是兩個都落了。
葉鏡辭頭發還是的,臉也凍得青白,我拂開皇帝的手,把他拉到邊,才發現他右手冰涼,全也在細微抖。
我瞪皇帝:「老病又犯了不是?能不能好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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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著葉鏡辭坐下:「怎麼回事?不是釣魚嗎,怎麼跳湖了?」
「母后您知道?」皇后猛然回頭盯住我,「您知道他要帶阿竹去釣魚是不是?您為何不攔著?」
我愕然:「孩子們玩鬧,有什麼好攔?」
「這哪是玩鬧!」
皇后急了,指著葉鏡辭,「您看看他,要不是他這個做哥哥的教唆,阿竹哪想得到要去搞什麼冰釣?您總說臣妾和陛下一心偏袒阿竹,這些年,難道您沒有半分偏袒阿辭嗎?」
我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葉鏡辭一拉我袖,像從前一樣,默默上前跪下,「是兒臣的錯……」
一句話沒說完就被皇帝截斷:「現在認錯有什麼用?你弟弟若醒不過來,你準備怎麼辦?」
葉鏡辭抬眼,向榻上昏睡的葉鏡竹。
他默了半晌,一字一句:「阿竹能醒的。」
「若不能,兒臣給他陪葬。」
皇后咬著牙別過眼去,「……你閉。」
我懶得跟他們掰扯,只問葉鏡辭:「怎麼掉下去的?」
他臉蒼白:「魚沉,岸邊,踩了一腳雪,沒站穩……」
皇帝冷聲問:「誰把的魚竿?」
葉鏡辭猶豫了一剎:「……阿竹。」
果然,下一刻,皇帝就炸了。
「他人還沒有魚竿高,你讓他撐竿?」
他氣急了,飛起一腳,就要把腳邊炭盆往葉鏡辭上踹。
我眼疾手快,把他往后一拉。
皇帝一腳踹了半腳,急急收力,那炭盆被踢翻,好歹沒滾多遠。
「叮零咣啷」地在地上滾半圈,炭灰揚了他一。
又因為收力太急,沒站穩,一屁跌坐在后椅子上。
卻還不忘痛心疾首地問我:「母后,都到這時候了,您還護著他?阿竹不會游泳,他偏偏要帶人去水邊,朕看他是不懷好意!」
我拉著葉鏡辭的手,把他往面前一帶。
「都十年了。」
我搖頭嘆息,竟不知作何表,「你們這倆為人父母的,還是眼盲心瞎。」
一邊說,一邊卷起了葉鏡辭的右手袖。
層層紗布從手腕一直纏到上臂,滲出長長一條痕。
17
「阿竹落水昏迷,你們急,哀家這個做祖母的,不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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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舉起葉鏡辭的手臂,給他們看,「但你們兩個一心只顧著阿竹,有沒有派人去隔壁偏殿看看阿辭?他不是也一同落水了嗎?」
我招手,喚來當時下水撈他們的侍衛,「這傷是怎麼回事?」
侍衛俯首答:「臣下水時,兩位殿下都遠離岸邊,二殿下當時已經嗆暈過去,水太深,大殿下一心拽著二殿下往岸邊游,沒留意到水中石塊,等臣提醒時,已經快要撞上去了。」
「水里溫度太低,殿下怕是凍僵了,來不及推開二殿下,便只能拿自己手臂去扛這一下。」
皇帝神怔愣。
皇后也松開了一直握著葉鏡竹的手,回首來,張了張口,喊了一聲「阿辭」,最后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葉鏡辭慢慢把袖放下,不發一言。
滿殿沉寂。
我憋著臆間一口濁氣,半個字都不想多說。
床榻邊,醫一套銀針扎到最后,忽而一聲喜:「醒了!」
「哥哥……」
榻上傳來葉鏡竹虛弱的聲音。
葉鏡辭霍然抬頭,箭步沖了過去。
他撲倒在榻邊,原本一直堅定的聲音忽然有一抖:「……阿竹?」
「哥哥真是大傻子。」
葉鏡竹還在高燒中,神志尚有些迷糊,看著眼上方的葉鏡辭,皺眉罵:
「我都喊你不要自己跳水救我,水那麼冷,我又不會游泳,把你一起拽沉下去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