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言,楚蘅出征打仗,殺戮太重,我深惡痛絕,已經皈依佛門,上山修行,此后不想與他再產生半分糾葛。
字里行間,皆是「我」對他的厭惡。
可我從未說過這樣的話!
當年,楚蘅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他母后薨逝多年,家族勢力日漸衰退。彼時繼后得寵,陛下了易儲的念頭。
所以,當楚蘅在大漠失蹤、前線節節敗退時,人人都在猜測——
他九是回不來了。剩下一活著回來的可能,也要被陛下以用兵不善為由,廢去太子之位。
我的「訣別信」就是這時寫的。
可沒想到,這是他的計謀。
大漠黃沙漫天,他率銳部隊神出鬼沒。敵軍驕縱自滿,心生松懈之時,楚蘅出其不意,從后包抄,一舉搗破敵軍腹地,以勝多。
在這之后,更是一鼓作氣,連奪北疆十六座城池,未曾一敗。
他冷眼看著我:
「你當年覺得,孤不可能有再翻之時,所以才找借口撇清關系,一刀兩斷。是與不是?」
「不,這封信有問題!」
我急著去爭辯:「這些字,不是我寫的!」
心臟劇烈跳,我捂著心口,呼吸逐漸變得急促。
十九歲后,我雖命無虞,可心癥無法完全治,依然有患存在。
下山前,師太反復叮囑我。
不可思慮過重,更不可緒激。
可我此時顧不上的反應,抓著沈素薇的胳膊:
「是你。
「是你偽造了我的筆跡對不對!」
楚蘅送我玉鐲,只有一個人知道。
所以當年上山前,我也只拜托一人幫我保管信件。
尖一聲。
慌無措的反應更加印證了我的猜測。
我繼續道:「這封信與我的字有九相似。要知道,字跡的筆畫好模仿,可每個人寫字時,都有自己習慣的力度和角度,這是很難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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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拿紙筆來,讓我們二人一寫便知。」
下人察言觀,很快端上紙筆。
沈素薇急得快要跳起來。
「妹妹,你當年做的事,現在怎麼就不敢認呢?!」
咬了咬,面難:「既然你執意懷疑,那我寫……我寫就是了!」
說罷,拿起筆,巍巍地寫了幾個歪斜扭曲的字。
「夠了!」
楚蘅將我推了個趔趄。
上前奪過筆,拉過的手,小心按著。
「你姐姐的手已經廢了,你是不是在心刁難?!」
當年他讀信后,急火攻心,病加重。
沈素薇「于心不忍」,打著我的名義,在他邊寬照顧。
這一個月,為他試針、試藥,手腕上扎了無數個針眼,筋脈被毀,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寫字了。
我如墜冰窟,說不出一句話。
這招苦計。
一來讓楚蘅生出激與意。
二來讓自己模仿字跡、偽造信件一事,再無對證。
口一陣匝匝地絞痛。
我的好姐姐。
你還真是……算無策啊。
06
那一晚荒唐事結束后,清晨之際,我被一頂小轎悄悄送回了府。
看見我憔悴的面容和上凌的痕跡,母親立刻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
抱住我痛哭不止。
父親連連搖頭,扼腕嘆息。
可他卻要我忍氣吞聲,要我以大局為重。
他們我,但更懼怕即將迎娶姐姐、大權在握的太子殿下。
他是沈家的乘龍快婿,此事若是傳開,只會兩敗俱傷。
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就這樣麻木地被扶去浴室,丫鬟婆子們圍上來,幫我洗。
出來時,太子已在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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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蘅高坐主位,房間里的人全部識相退了出去。
他呷了一口茶,不輕不重道:
「昨夜……是孤的錯,孤會對你負責。」
好像在說一件無關要的事。
「孤與你姐姐婚在即,娶妻之前,沒有妾室進門的道理。你先等等,等你姐姐太子妃后,你做良娣如何?
「棠茵,從前的事孤可以一筆勾銷,以后你了東宮,我們……」
「啪——」
這一掌,我用了十十的力氣。
五枚鮮紅指印在他臉上迅速浮現。
我紅著眼,怒斥道:
「殿下是覺得那一夜的磋磨不夠,來日還要我東宮,繼續被你們二人折辱是嗎?!
「我此生,再也不想與你有半分瓜葛!」
楚蘅捂著臉,眼中寫滿不可置信。
許久,他怒極反笑。
「很好。沈棠茵,你很好。
「這話是你自己說的。」
07
有人目睹。
沈家二小姐留宿宮中,徹夜未歸,翌日,太子進出沈府。
為了堵住悠悠眾口,家中對外的解釋是——
我在宮宴上醉酒,被人扶去空置的宮殿中休憩一晚,因此,才徹夜未歸。
可有些話、有些事。
愈想遮掩,愈顯得蓋彌彰。
況且,誰不知道,我是楚蘅心里的一刺呢?
哪家的公子敢上門提親,就等于跟太子殿下作對。
因此,我現在是出了名的無人敢娶。
一個又一個皇子年,宮中舉辦了一次又一次賞花宴,我一次又一次落選。
這一次賞花,是為七皇子選妃。
那些平日活潑明的貴們,今日個個斂了鋒芒,提心吊膽,生怕自己會被選中。
只因七皇子楚煜瘸病弱,且實在不重視。
我無心于此,只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喝茶發呆。
太子突然過來。
他挨著我在石桌旁坐下,自顧自地斟了一杯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