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氣,接上他的話。
「論理說,舒家沒人會擋林震海的路,卻還是糟了他毒手。」
「只有一種可能,有人知道他做過什麼。」
「有人知道他這個定國公的爵位,是怎麼來的!」
有人見證過他的罪孽。
有人知道我父親,和我秋家滿門所承的冤屈!
師兄走后,我上了屋頂,混著眼淚喝干了一壇酒。
遠遠眺著皇城的方向,心底一片寒涼。
我替父親到不值。
普天之下,竟會有人因將軍常勝而疑其忠心!
彼時還未封爵的林震海以通敵罪舉告父親,因父親扶助才得以穩坐江山的當今圣上,竟然信了!
秋家上下,一夜之間全變了墳冢,忠仆帶著年的我一路逃亡,遇到了師父。
如今十五年過去,蒙冤者已森森白骨,儈子手卻加進爵。
天底下哪里有這樣的道理!
我冷笑著,視線慢慢平移,在城東的某個位置定住。
那里,住著季舒硯。
師兄臨走前猶豫著說的那句話,又浮現在耳邊。
「這次調查實在太順利了,前幾年本不到一點線索......我懷疑,有人在查同一件事!」
9
錦和郡主下嫁刑部侍郎季舒硯這天,全城震。
林家的送嫁隊伍綿延數十里,一路從煊赫的定國公府鋪至季府。
全城百姓幾乎都趕去看熱鬧了。
「師父,你不是跟那位季大人識嗎?他大婚之喜,你不去?」
何路這人,空有把子力氣,就是腦子不太靈。
我慢慢燒著煅爐,裝不在意。
「不去,送不起賀禮。」
何路咋舌。
「要不都想考功名呢,這當了大就是好,賀禮都要收那麼老貴,連師父你都送不起!」
我想笑,卻沒笑出來。
昨日我去了之前當刀的兵藏鋪子,想把傲雪凌霜刀贖出來。
結果——
「真是不巧,姑娘你來晚一步,那把刀昨日被一個客人花百兩金買走了!」
......
百兩銀收,百兩金賣?
黑店!
心煩意。
沒干完的活計也懶得干了。
「我去睡一會,有生意你就接下,等我起來再做。」
大抵是因為白日多夢,這一覺我睡得極不踏實。
每次驚醒前的夢境定格,都是季舒硯那雙含著三分春的溫笑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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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還未離開磨合村時,只裝得下我的眼睛。
日子好像突然快了起來。
鋪子里生意紅火,我和何路兩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
師兄還要來湊熱鬧,說想要定制一把重刀。
「要厚脊重刀,刀面要窄,刃面不要太薄。」
他把玩著我擺在品架上的幾把樣刀,背對著我說。
我警覺起來。
「你要出征?」
師兄悶笑一聲。
「這麼張做什麼?我是個將軍,領兵打仗不是家常便飯?」
我發了怒,回去扯他的后領。
「可是你要砍刀做什麼?你要去打南盛?」
南盛多林,馬戰不易。
兩軍相多為近戰搏,兇險無比。
當年的父親就駐守在南盛邊境,我太清楚那里有多艱苦。
師兄笑著將我攬進懷里,在我后背輕拍兩下。
「好好替為兄鑄一把刀,等我回來!」
這把刀,我全程沒有讓何路手。
從選料到鑄坯到錘煉,都是我親自完。
師兄出征那天,我去送行。
混雜在熱鬧的人群中,我看到了季舒硯。
他被緋朝服,代天子執禮,一聯送軍壯行詞被他宣讀得慷慨激昂。
大婚之后又晉升,如今的季舒硯已是正三品刑部尚書。
還真有點天子寵臣的意思。
我定定地看他幾秒,角緩緩勾起一抹笑,轉離開了人群。
當晚,我踏月而行,進了季舒硯的書房。
將一把短刀,橫在了他的脖頸上。
10
季舒硯原正伏案整理卷章。
「季大人,別來無恙?」
我無聲無息出現在他后,橫刀向頸,刀刃距他的結不過半寸。
季舒硯手里作倏地一停。
他竟一點都不怕,萬分欣喜地轉了頭!
「念秋,是你?」
要死!
他這一轉,刀刃幾乎著他的側頸劃過!
我自己鍛的刀,有多鋒利我清楚。
幾乎是瞬間收力,生生將刀按了下去。
我恨聲瞪他!
「你不要命了嗎?」
季舒硯一雙眼睛眨也不眨地盯在我臉上,連聲音都暗含著笑意。
「只要你愿意見我,我就是死在你手里又有何妨?」
我冷笑著看他,問。
「季舒硯,離開磨合鎮之前,你承諾過什麼?」
那一晚,我們并立在鍛刀堂的后山之巔,漫天群星都見證了季舒硯對我起的誓。
季舒硯盯住我,眼神和那一夜一般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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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季舒硯此生絕不負你,若我背叛——」
他緩緩起,撈起我握著刀的手,用刀尖抵住自己的口。
「若我背叛,你可以隨時取我命,我絕不閃躲。」
他輕輕向前一步,刀尖鋒銳無比,刺破了他前襟的料。
「我和林霜兒從無夫妻之實,但到底是我辜負了你,念秋,能死在你手里,舒硯甘之如飴。」
我盯著他,冷笑出聲。
「誰說我問了?」
季舒硯眨了眨眼睛,沉默著又向我欺近一步。
刀尖刺破了他口的皮,滲而出,在他前襟洇出了暈。
「嘶......」
我輕嘶一聲,慌忙刀。
就這麼一撤手,季舒硯又向前一步,將我擁進了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