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的肚子遲遲沒有靜。
時日一長,梁二公子到底厭倦了,揭下了謙謙君子的假面,出了貪薄的真面目。一個又一個新人進了府,個個有姿有手段,哄得梁公子心花怒放,將正妻拋之腦后。
更雪上加霜的是,的婆母也愈發看不上。一是無所出,二是子弱,鎮不了后宅。
婆母將梁二公子沉迷,荒廢學業全怪在了上,隔三岔五就要敲打。
衛寧瑤郁悶無助,想與人傾訴,卻后知后覺地發現,邊早無可用之人。
的娘家,定遠侯府,了最后的靠山。
然而,半年前,噩耗傳來,衛寧瑤的生母徐姨娘與馬仆有染,被侯爺捉在床。
侯爺盛怒之下,命人將其打死。
衛寧瑤得聞此事時,徐姨娘已經了葬崗里的一捧枯骨。
隨其后的,是梁家的一紙休書。
嫁梁家五年,臨了如喪家之犬被踢出了府門,連細都沒來得及收拾,只帶走了幾件舊首飾。
定遠侯府不要這個「丟人現眼」的兒,扔給一條白綾,讓自行了斷。
可才二十歲啊,還不想死。
于是逃了,用了最后的傍錢,一路磕磕絆絆地找到了這座小鎮,來投奔我。
我聽到此,只默默端來了一盤糕點,看迫不及待地抓起塞進里,終于問出了口:
「為什麼是我?」
3
為什麼是我呢?
為什麼你會來投奔我?為什麼你認定我會留下你?
為什麼你覺得,那支桃花簪是我的?
衛寧瑤愣住了,里含著糕點,怎麼都咽不下去,眼淚大顆地砸在桌上,聲淚俱下地懺悔道:
「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我該帶著你的,不該是碧桃,該是你的,我怕你跟我搶二郎,才……」
終于說出了實。
原來,當年徐姨娘屬意讓我當衛寧瑤的陪嫁丫鬟。在徐姨娘看來,我是侯府中為數不多真實意護著兒的人,了梁家,也會為衛寧瑤的左膀右臂。
可碧桃趁機嚼舌頭,說是我的模樣不賴,還歲數大,心眼多,都能哄得挑剔的大夫人心花怒放,全然不顧大夫人跟徐姨娘一向不對付,怕不是要跟主子爭寵。
Advertisement
這話在衛寧瑤心里埋下了疙瘩。于是瞞著我,帶上碧桃,又私會了梁二公子一次,想探探口風。
豈料梁二公子突然問了句,一直跟著的那個高個子小丫鬟哪兒去了。
衛寧瑤如臨大敵,回到府中茶飯不想,左右接不了我與共侍一夫。
在看來,我定然是借著傳信的機會,跟梁公子眉來眼去了。一向待我不薄,我卻背叛了,令人不齒。
于是想了個「高招」,那便是污蔑我了東西。只要我有了污點,就再也沒資格當的陪嫁丫鬟,登梁家的高門。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衛寧瑤泣不聲,「我不知道三十板子會打死人,我也不知道長兄他會執意將你趕出府去……」
我良久無言,只覺得荒唐極了。
不知道,好一個不知道。
我在挨那頓板子的時候,一直在想究竟是誰陷害了我。我懷疑了很多人,唯獨不愿意相信這是衛寧瑤的「殺威棒」。
可等我被逐出侯府,衛寧瑤又追上來塞給我銀票以及我的契時,我就明白了。早就知道我是冤枉的,心中有愧。
十年啊,我們朝夕相伴整十年。是我的主子,我的小姐,也是我的命子、眼珠子。
我看著長大,把捧在手心里小心呵護著。會在我生病時落淚,會在旁人苛責我時義憤填膺。還會甜滋滋地喊我「寶兒姐」,與我親無間地坐在石階上分一塊點心,雷雨夜時抱著我的胳膊酣睡,有什麼好東西都會第一個想到我。
像是上天給我的恩賜,令我無法自抑地從上謀尋「家人」的影子。
我曾對推心置腹,我能毫不猶豫地為去死。
結果到頭來,為了一個只見過幾面的男人,就棄了我?
你現在我怎麼辦?想著你已經過得很慘了,也算遭了報應了,然后與你重歸于好,把你好生請進家來,繼續當伺候你的小丫鬟?
怎麼可能呢?
我若是這般輕而易舉地原諒你了,我這條命就更輕賤了。仿佛我依舊是爹娘里的「賠錢貨」、活該早夭的雜草、被棄如敝屣的賤婢,配不上「寶兒」這個名字。
Advertisement
可,不是這樣的,也不能是這樣。我半生流離,卻不曾行差踏錯過半步,只圖以真心換真心。
我不該被如此對待。
4
我只留了衛寧瑤一晚,天亮后給了一些銀子,讓自己討活路去。
這幾年不太平,陛下屢屢削藩,惹得各地頻起叛。今天這個侯反了,明天那個王又開始招兵買馬了。
我為了打點各路英雄好漢花了積蓄,著實拿不出太多錢了。但倘若衛寧瑤能省著點花,找個漿洗之類的活,足夠過上大半年。
衛寧瑤抹著眼淚接下銀子,形單影只地離去,不時回頭一眼,見我始終沒有挽留的意思,落寞地加快了腳步,消失在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