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州是晉王的天下。他站了晉王黨，自是覺得留在遂州最安全。
只是不知晉王叛，以及武威將軍的獲罪，有沒有衛家的手筆。倘若有……
我不敢多想。
朝堂上的事，我知之甚微。可我親眼所見，晉王的部下活一群城狐社鼠。
而帶出這樣的兵的晉王，能是好人嗎？
到了后半夜，衛寧瑤到底撐不住，趴在桌上睡著了，睡得很不安，眼角懸著淚，小聲呢喃著：
「娘……娘……別打我娘……」
我嘆了口氣，如當年一般輕輕拍著的后背，驅走夢魘。
我終是心了。是我寵了十年的小姑娘啊！
我總是忍不住偏袒一些。
12
數日后，大街上恢復了平靜，只是了青壯年們，冷清了不。
衛寧瑤起了個大早，殷勤地滿屋子竄。一會兒算算賬，一會兒整理一下架子。
我這個「雇主」莫名生出些「風水流轉」的快意。翻出瓜蹺著二郎，剛想哼個小曲，就聽啪嚓一聲，放在架子上的瓷瓶被衛寧瑤的袖子掃落，摔了個碎骨。
衛寧瑤無措地看著滿地的瓷片，彎腰手就要撿。我大驚失，魚躍而起抓住的手，口而出：「小心手……」
轉念一想，不對，我心干嗎！忙數落道，「瞧你這袖子，也不知用襻膊綁一下。」
倒是聽話，當即挽起了袖子，上頭竟布滿了麻麻的細長疤痕！
我心尖一跳：「這是怎麼弄的？！」
囁嚅道：「這是婆母訓誡我……」
我頓時惱火不已：「訓誡？打這樣是訓誡？你犯了天條了？！」
怯懦地攥著袖解釋：「是我不好，是我沒管好后宅……」
衛寧瑤說，那前夫的某個小妾有了孕后，婆母命悉心照料。結果照料了沒幾天，小妾的孩子落了，婆母疑心是因妒生恨，故意謀害梁家的子嗣，罰跪了三天的祠堂，還命出雙臂，用竹條狠狠打。
Advertisement
我聽得目瞪口呆：「你堂堂侯府小姐，就任他們這般磋磨？」
衛寧瑤不由潸然淚下：「自打我嫁梁家，我了怎樣的委屈，我爹都充耳不聞。梁家見人下菜碟，待我愈發惡毒。寶兒姐，我不明白，我年時，父親他分明對我很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火冒三丈，聲音陡然拔高：「既然如此，你為何仍覺著挨打是你自己的錯？你是被打壞腦子了嗎？！」
衛寧瑤瑟瑟發抖地低下頭，含著背，像是只落水的鵪鶉瑟著。
五年的，就能明開朗的高門小姐，了這副唯唯諾諾的模樣。
不得不說，的父親定遠侯做了一筆明的買賣。他在兒年時，給了一點廉價的偏，生出孺慕之心，以至于無論了多大的委屈，仍覺得父親是自己的靠山，只能小心翼翼地討好著。
于是我決定殘忍地破的錯覺，沉聲說：「你爹真的對你很好嗎？你自己好好想想。他只是給了你好吃好穿，但當你和你的庶兄弟們一同犯錯時，他永遠偏袒兒子們。
「你對他而言，只是一塊。在你出嫁前，他你學琴棋書畫，把你養得漂漂亮亮，只為了讓你這塊能待價而沽。等你上了桌，他就無所謂你的死活了，只想讓客人吃得盡興。」
衛寧瑤面上的一寸寸褪去，翕了半天，終究沒說出反駁的話，只是頹唐地問：「我該怎麼辦啊？我沒有家了……」
我解開領口扣子，扯開衫，給看左肩上一道明顯的疤痕：「你忘了嗎？我告訴過你的。我八歲那年，我爹醉酒后毒打我娘，我去攔著，被他一刀砍在了肩膀上。我娘趁機跑了，本不顧我的死活。
「事后，他倆也只是慶幸于幸虧沒砍死我，不然就了個干活的。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我沒有爹娘。牲口尚知舐犢深，他倆連牲口都不如，怎配做我的爹娘？」
說著我哼笑出聲，一點點系好扣子，「家？要什麼家！憑什麼教導男子要家立業，到了子，就只剩家了？立業呢？立業被狗吃了？我落在哪兒，就在哪兒生。丫鬟我當得，掌柜我也當得！」
Advertisement
衛寧瑤了眼淚，眼中添了些許亮：「寶兒姐，我能行嗎？我不似你勇敢……」
我毫不留地揭了老賬：「你勇敢的，三十板子說罰就罰了。你若能把對我的狠勁用在別人上，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狠人了。」
衛寧瑤惶恐地擺著手：「我，我，我這不是停了嗎！打在你上，疼在我心里……」
我翻了個大白眼：「別扯這沒用的。如果我捅你一刀，只捅了個半死，是不是就不算你的仇人了？」
啞口無言，心虛地低頭看向腳尖。
我抱臂冷笑：「這花瓶的錢在你工錢里扣。來日方長，你且聽使喚吧。」
13
現在晉王和朝廷打得熱火朝天，把能封的路都封了。生意是做不了。好在我還有這麼一座屋子，后院空出來開辟個小菜園，自給自足，應該能撐下去。
我教衛寧瑤翻地，澆水，施。的雙手，沒多久就磨破了皮，閃著淚眼舉到我眼睛底下。見我漠不關心，垂頭喪氣地自己涂了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