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寧瑤卻凄然地笑了:「我已經被衛氏除名了,你忘了嗎?」
衛元鴻極力制著怒氣,重重一拍桌子:「你自己不爭氣,怪得了衛家嗎?夫君是你自己選的,路是你自己走的,也是你親手把寶兒姐趕出府……」
我頓時火冒三丈,剛要為衛寧瑤辯解,一把將我扯到后,正厲聲地詰問道:
「是,我是眼瞎,可嫁梁家是我自己選的嗎?就算我在婚前看清了梁二的真面目,父親就會允許我不嫁嗎?
「你捫心自問,那梁二是你的同窗,你當真不知他貪酒嗎?你和父親都知道,可你們不管,不說,不攔!
「憑什麼,你十五歲時,金榜題名,前程似錦。我十五歲時,就要被一頂轎子送虎狼巢!
「你們要我賢惠,要我忍辱負重,我忍了,你們又罵我窩囊!我為了衛家嫁了個爛人,被磋磨了五年,臨了只配一條白綾!你們到底還要我怎樣!非要像死我娘一樣,再死我嗎?!」
衛寧瑤深吸一口氣,將眼淚憋了回去,一字一頓地說,「我衛寧瑤這輩子只虧欠趙寶兒一人。侯府對我的養育之恩,我娘已經用命還了。我娘到底是怎麼死的,你心知肚明!」
衛元鴻后退了半步,撐著桌角堪堪站穩,眼中竟多了些惶恐。
衛寧瑤昂著頭,如當年那個驕傲的侯府小姐般,不容置疑地命令著衛元鴻:
「你若真是為了寶兒姐好,就該把從這泥潭里擇出去。你告訴那臨兗知府,這茶肆里住的是你的姑,誰人敢?還是說,你依舊對寶兒姐賊心不死……」
「衛寧瑤!」衛元鴻突然驚慌地大喝一聲,然后捂著口,吐了。
他的隨從們慌了神,七手八腳地把他放平在桌子上,跑去請郎中。
老郎中很快被隨從們請來了,我聽了一耳朵,衛元鴻傷得很重,不能再輕易挪。
衛寧瑤坐在我邊,低著頭,眼角懸著淚珠。衛元鴻狼狽地躺在桌上,仰面朝天,地上一攤漬。
屋中一片死寂。我夾在這對兄妹中間,也不知該哄哪個,掏了半天袖子,出一塊松糖,優先塞進衛寧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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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衛元鴻突然艱難地坐了起來:「寶兒姐,你既然不想走,我也不你,我再給你些時日,你好好想想……」
說罷,幾個隨從忽然扶著衛元鴻走向了樓梯。
我頓時一蹦三尺高,堵在他們面前:「別,別上去了,去,去醫館更好些……」
隨從們卻執意要往上走:「趙姑娘,醫館早就住滿人了!你也聽見了,郎中大公子靜養,他經不起奔波了啊!」
衛元鴻見我推三阻四,不目悲涼:「寶兒姐,你為何這般待我?你不怕我死在半路上嗎!」
說著竟賭氣地推開我,悶頭沖上二樓,大有要死也要賴死在我這茶肆的勁頭。
然后他一撞門,赫然瞧見屋子里滿滿當當,一群子抱作一團,把年歲最小的孩們圍在中間,惶恐地瞪著他。
21
衛元鴻的怒氣瞬間散了,急忙關上門,紅著臉張皇無措地看向了我。
我尷尬撓頭:「你也看見了,我這兒……人更多。」
衛元鴻緩緩轉下了樓梯,步履飄忽地爬回了桌子,雙手疊在口,好似要與世長辭。
我無奈地拿來了薄毯,給他蓋好。他倒是聰明,很快猜出了所以然,問我:「寶兒姐,你不走,是因為要庇護這群子嗎?」
我點點頭,沒有多解釋,而是牽住了衛寧瑤的手。的指尖冰冷,地蜷在我的掌心里,惹人心疼。
衛元鴻閉上雙眼,不再言語。
我帶著衛寧瑤去了后院,坐在樹下,久久沉默。
我很想問剛剛說的話什麼意思,徐姨娘到底是怎麼死的。
可我說不出口。
然而看穿了我的心思,低聲道:「寶兒姐,我娘不是跟人,而是被晉王世子給……」
衛寧瑤告訴我,得知徐姨娘慘死后,跑去葬崗尋的尸首,恰巧撞上了一位定遠侯府的嬤嬤。
嬤嬤心善,幫襯著將徐姨娘土為安,又于心不忍地告訴了實。
原來,事發當天,衛寧瑤的三姐回家省親,因有了孕,的夫君——晉王世子主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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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晉王世子喝醉了酒,竟闖后宅,把徐姨娘當丫鬟,拖進屋中行不軌。
徐姨娘抵死掙扎,刺傷了晉王世子,也驚了府中眾人。
出了如此丑事,定遠侯不想得罪晉王,又咽不下這口氣,便把怒火發在了徐姨娘上,命人將其杖斃。
衛寧瑤說出這些話時,狠狠掐著自己的手背,強把恨意吞了回去:「寶兒姐,為什麼,男人犯的錯,總是人來償?我該怎麼給報仇?我該怎麼做呀,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握住的手,輕輕著的手背,看著這張與的生母徐氏有幾分相似的面龐,不由也落了淚。
我在定遠侯府時,衛寧瑤的生母徐氏待我很好。憐我年紀輕輕賣為婢,親手為我綰發,還為我涂過治凍瘡的藥膏。
而我被罰板子時,正在寺廟祈福,聽聞此事,趕慢趕往回跑。可惜,隨后我便被逐出了府,沒能見最后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