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我救沈菱,是不忍心苦。如今,是為了大義。
晉王絕不能贏,否則會死更多的人。我不在乎皇位上的人是誰,可我在乎老百姓能不能活下去。
而且,武威將軍是好人,我不想讓好人沒好報。
世道不公,我總得爭上一爭。
正一籌莫展,何掌柜突然走了過來,啞著嗓子說:「趙掌柜,我有話對你講……」
說著掏出荷包,遞給我,「趙掌柜,先前我豬油蒙了心,隔三岔五找你的不是。你大人有大量,別與我一般計較。」
我驚愕地連連推拒:「你這是做什麼!」
我從沒恨過,哪怕我倆經常打得飛狗跳,打完罵完,照樣互相做生意。
世間待嚴苛,可仍能頂著他人的恥笑,獨自撐起一家店鋪,把兒養得漂漂亮亮,就沖這一點,我敬佩。
何掌柜又看向了衛寧瑤,突然跪在了面前:「衛小姐,我不該辱罵、誣陷你。我是嫉妒你貌,才口不擇言……」
衛寧瑤漲紅著臉把攙起:「何姐姐,我,我原諒你了!」
何掌柜靦腆地笑笑,將鬢發掖至耳后,拿著帕子拭著沈菱臟兮兮的小臉。
我默默凝視著,在細的眼尾紋中覺察出一抹近乎釋然的平靜,突然沒緣由地心慌起來,握住的手,干地說:「小花,小花是個孝順的好孩子。時常盼著你能長命百歲,所以,所以……」
我笨口拙舌,半天也沒說出幾句己話。
也不介意,眼底含著淚輕聲道:「趙寶兒,我和小花,永遠記著你的恩。」
繼而又正了下發髻,喃喃道,「我有點事,得回趟家……不用擔心我,我這般丑陋,那群畜生不會打我的主意。」
天微亮,何掌柜執意抱著一個包裹,踏出了茶肆。
我站在二樓,張地過窗戶隙看著走上大街。似有所,抬起頭沖我笑笑,摟著包裹,繼續朝著街口方向慢慢地走著。
一群醉醺醺的兵沖吹口哨,如嗅到腥的野狗圍了上來。可火把的照亮了臉上的青胎記,那些個兵頓時興致全無,見了臟東西般啐幾口,歪歪扭扭地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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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掌柜默不作聲地走啊走,看方向,確實像是要回家。
可沒有家了呀,回去做什麼呢?
27
不料,我沒等回何掌柜,卻等來了臨兗知府帶兵圍住了客棧。
我站在門口,看著外面黑的人影,張地握住了衛寧瑤的手。
門外,臨兗知府清了清嗓子,慢條斯理地嚷道:「趙姑娘,本奉命搜查此地,煩請行個方便!」
奉命奉命,又是奉命,奉你爹的狗命!
我又急又氣,急忙對沈菱耳語道:「你立刻從狗鉆出去,別跑,就去后巷那堆泔水桶里藏著。等他們走了,你再回來!」
沈菱慌張地點點頭,貓著腰從狗爬了出去。此時臨兗知府已經等急了,一腳踹在門上:「趙寶兒!開門!本懷疑你窩藏朝廷要犯!再不開門,別怪本不講面!」
衛寧瑤強定心神,擋在門口,拿出大小姐的氣勢,高聲喝道:「催什麼催!我是定遠侯府的四小姐,千里迢迢地來投奔我長兄。你們這般喊打喊殺的,想嚇死誰啊!搜查就搜查,把刀收起來!」
臨兗知府遲疑地犯起了嘀咕:「四小姐?」
就這麼一拉扯的工夫,我估著沈菱已經藏好了,正將手搭在門上,門外忽然傳來了何掌柜的聲音:
「各位大人,民婦有要事相報!不知劉家財,劉千夫長可在?」
我的呼吸了一拍,過門一瞧,何掌柜正抱著包裹站在大道中央。換了套紅的衫,好像還悉心地描了眉,了脂,襯得臉上的胎記淡了許多。
門外眾人齊刷刷地看去,一男子則不耐煩地走出人群:「我就是劉家財,什麼事啊!」
何掌柜了懷里的包裹,緩緩捧向他,面帶笑容地輕聲說道:「你們不是在追查要犯嗎?我知道在哪兒……」
劉家財狐疑地接過包裹,打開一看,突然「啊」怪一聲,把包裹里的東西扔了出去。
而那圓咕隆咚的玩意兒在地上滾了三圈,正落在臨兗知府的腳下,赫然是劉大的腦袋!
「納命來!」
一片驚中,何掌柜自腰間出菜刀,對著劉家財的腦袋劈了下去。菜刀嵌在他的腦殼上,像是劈開了爛西瓜,鮮噌地躥出三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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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兗知府被嚇得丟了魂,推搡手下們,跳腳喊道:「愣著干什麼!抓住!」
何掌柜哈哈笑著,任兵們一打在的后背和上,口吐鮮地指著臨兗知府罵道:
「狗賊!我告訴你吧,武威將軍的孫早就跑啦!都跑了三四天了!我親自送出的鎮子!哈哈哈哈……」
臨兗知府一腳踹飛了劉大的腦袋,激地大呼小著:「留活口,留活口!快去稟報王爺!本要好好審!」
兵們拖著何掌柜離去,在地上留下一長道跡,猶如鋪開了一條紅綾。何掌柜仍在暢快地笑著,在臨兗知府的罵聲中,一遍遍高呼著:
「小花!娘給你報仇了!
「老天爺,你睜開眼看看!我何蓮,終于堂堂正正地當了回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