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
易清蟾我曾見過幾面,那真是若天仙,盡態極妍。
每逢佳節宮中宴飲,皇子們才能從封地回到都城,世家子以邀為榮,心里也都明白這是為皇子皇們相看合適的才俊和閨秀。
易清蟾自然每次都在其列,從來眾星捧月。
重節我捧著茱萸糕獻給葛皇后,葛皇后遞了一塊給高居之,高居之拿了卻不吃,離席走到易氏主位之前,獻寶一樣對易清蟾道:「月妹妹,你吃。」
清蟾在古代神話里指代月亮,因此易清蟾的小名月娘。
高居之這麼,顯然是在示討好。
易清蟾坐姿端莊,角含笑:「臣吃過了,不得不謝絕殿下好意。」
高居之還是老樣子,一點小事就氣急敗壞:「你吃了誰的糕?」
易清蟾意有所指地往三皇子那里瞧去,地低了頭。
高居之沉不住氣,撲到高之的食案上,憤然朝兄長發難:「混蛋,我就知道是你!」
高之是淑妃之子,戰斗力極強的炮輸出。
淑妃一向看不慣葛皇后,高之也和太子素來不合。
如果他是蠟燭,現在的怒火可以讓他燒到和日月爭,表管理當場失控,拍案而起道:「了!你罵誰混蛋呢?」
兩個人剛開始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變你一拳、我一拳。
還好高煦早些時候帶著群臣去了城樓登高賞月,要不然這場鬧劇能丟盡皇家面。
大皇子高慎之率先站出來阻攔,可他文不能說、武不能行的,是個漂亮廢,被高之飆著臟話一腳踹飛,無能狂怒地也加戰局。
高行之終于也坐不住了,但他那個好手,好脾氣,只能拿來當棉花。
于是高行之了兩個哥哥和一個弟弟的組合拳,妹妹只靠近看了一眼就暈過去。
諸嬪妃也開始了槍舌戰,推推拉拉不統。
虛弱的葛皇后眼見著就要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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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有媽的找媽,沒媽的回家,鬧哄哄地總算收場。
只有高行之,他沒媽,也沒有家。
我念著桑姐姐,總覺得要去瞧他一瞧。
結果是我自作多了。
孤零零的半山亭,高行之搭著兩條長倚在欄上,正往湖面拋著石子。
他的親信林衍朝一個小姑娘行完禮便率先退下,那姑娘躊躇地徘徊在他后,花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氣走上前喊他:「幸哥哥。」
這稱呼和高居之的「月妹妹」就有異曲同工之妙了,年的懷春心思總是這樣掩耳盜鈴,蓋彌彰。
像我這種沒文化的人,以貌取人還說得過去。
易清蟾可是個飽讀詩書的大家閨秀,控就未免有點……
天下大同了。
高行之回過頭,從我的角度正好能看到粼粼湖波映在他眸底的亮。
天生上挑的眼角令他比亮更亮,縱使漫不經心,也是含脈脈的態。
易清蟾又走近幾步,突然哽咽起來:「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他們會為一塊糕點打起來。」
高行之想手給眼淚,又覺得唐突而收回,卻被易清蟾扯住袖口。
「幸哥哥,你會不會生我的氣?」
「當然不會。」
「我哭起來是不是好丑的?他們都說,說姑娘家要多笑……那樣才好看。」
「我不這麼覺得。」
「騙人!」
「沒騙你。」他總是一副過度認真專注的神,看人的時候能看出小姑娘家滿臉的彤云,所以說話也令人深信不疑。
「我從來都覺得,真正的人,哭比笑好看。」
9.
「真正的人,哭比笑好看。」
高行之支臂撐住下頜,倚在龍榻上閑閑地看我。
我才將外裳披上,又被他隨手剝下來。就這麼輕攏慢捻,反反復復地惡作劇。仿佛方才折騰我還不饜足,非得看到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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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都說你,我卻不這麼覺得。」他歪頭,扯掉了我最后一片蔽的料。
「皇上,哀家沒力氣哭。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可朕還年輕,」他驟然沉下臉去,不知哪里又被拂到了逆鱗,「再說,我何時讓你用過力氣?」
他是可以說孟浪話,我卻不能頂回去,以免激得他更孟浪。
我是大大吃過虧的。
可我無言以對的態度卻令他更加不悅,他一躍而起拽住我,指骨摳得我兩肩生疼:「說啊?怎麼不說了?你以前不是頂能說嗎!這副模樣是做什麼,為先帝守孝?呵,還想出宮?做夢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見了鐘葵。可沒人幫得了你,那些想為你說話的言,被我砍的砍、殺的殺,要去看看闕下的累累白骨嗎?」
我悚然一震,心想這件事萬萬不能連累了鐘尚書才好。
可鐘尚書有易丞相作保,大抵是命無虞的,那我自己呢?
我自己呢?
我只是想出宮,想回故鄉。
自從我被抓進罪奴營,這就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力。
如今連這丁點愿也要為妄想,我終于崩潰地反問他:「所以你這樣凌辱我,其實只是你對你父皇的勝負?你讓我以太后的份留宿你的寢殿,是不是很這種顛倒人倫的㊙️……」
他豁然高高抬起手,就像高煦臨終前對我做的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