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那之后,我對高行之更加上心。
不說桑姐姐對我的好,單是高行之將我從冷宮救回來的,我也不能不報。
然后我就更多次地瞧見他深夜坐靠在云拱后頭,雙手扼嚨,搐著發抖,隨時要干嘔的樣子,滿額的冷汗。
每次我都沒靠近,將手帕放在離他不遠的如意踏跺上便走了。
我想這個孩子真的是很辛苦,很孤單。
而如今,我還是默默收拾完他掃了一地的狼藉,想要溜走。
他卻猛地抬頭:「月娘絕不能嫁給太子!」
看來他對易清蟾也并非無心,可惜圣意難為,這一點我卻是幫不了他。
太子大婚定在三月底。
然而三月初三是上巳兒節,易家小姐上山祈福的時候竟被歹人劫走。
雖然衛翻遍整座山將救回,但據聞找到人時衫不整。
衛當得起一個字,自然守口如瓶,不知是誰走風聲,事還是傳了出去。
沒人愿意娶一位無法判斷清白的妻子,何況天家。
高煦連忙又另點了鄭國公的長為太子妃,想將此事趕揭過。
但高居之不肯,他鬧到淑妃宮里,鬧得高之都從封地趕回來。
兩個人又打了一架。
那一架是恨意居上的高居之打贏了,他認定易清蟾的慘事是高之搞的鬼。
先不用說高之那整串廣為流傳的太子臟話,他其實從小就這樣,自己得不到的也絕不讓太子得到,所以他們的關系才鬧得那麼僵。
高之被打得一臉懵,但吵架他就沒輸過:「媽的,當年重宴我就莫名其妙了,月娘吃的本就不是我的茱萸糕!你媽現在還在用你洗服嗎?你個棒槌!枉為太子,蠢貨!你就沒懷疑過坐在我旁邊的大哥嗎!」
被召回來的高慎之又是慘一聲,被迫加了混戰。
最后是高煦平地一聲吼,吼住了哄哄的后宮。
每況愈下的葛皇后當場被他吼昏了過去,高煦抱走妻子之前拋下一句:「廢,全都是廢!」
這點我同意,全都發爛發臭吧。
還好這次阿幸沒到無妄之災,我暗自松了一口氣。
是夜,我給他燉了一碗的銀耳雪蛤,高行之正在聽林衍告,只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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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到我,神愉悅地招我近看他臨的字帖。
——含垢忍辱。
我大字不識幾個,便要他跟我解釋。
原來這是在講他自己這些年的忍辱負重,臥薪嘗膽。
但我忽然覺得膽寒齒冷。
同為子,易小姐在山林被人強行擄走的時候,會不會也含著泥垢,忍著屈辱?
這種恐懼,我同。
見我不肯靠近,他又興致地站起來想要拉我,我被火舌了似地猛然回手。
可我哪是他的對手?
他稍稍發力,我一個踉蹌,他低頭,我就同他額心相了。
他這樣大了,高過我整整一個頭去。
我直截了當地問他:「易小姐的事,你有沒有參與?」
他只是寂寂看著我,不說話。
「我以為你喜歡。」我的嚨滯起來。
而他撇過頭去,良久,良久之后才開口,卻比我的嗓音還沙啞。
「我怎麼可能喜歡上別人?」
11.
「我怎麼可能喜歡上別人?」
長公主高盼之沖著高行之哭哭啼啼,糾纏不休。
「皇兄你明明知道的啊!我才不要嫁什麼淮安公嫡子,我只喜歡鐘葵,他中舉那天到母后宮中謝恩,我就喜歡上他了!你不同意,我寧可永不嫁人!」
高煦還在世的時候,很疼惜盼之這個兒。
畢竟孩對皇位沒有威脅,這又是他膝下僅存的公主,因此格外厚。
盼之從前就對著父皇和哥哥們撒,以為如今仍可百試百靈。
然而時移世易,高行之說:「你嫁不嫁。」
「宮里多的是找對食的太監,夠你過一輩子。」
盼之當場驚呆,跌坐在地。
這回是真哭了。
太監們慌忙前來攙扶,驚一聲躲開,太平殿頓時人仰馬翻。
我在室坐不住了,高行之自門外朝我瞥來一眼,突兀地笑了一聲,又將臉轉向長公主:「行了盼之,別鬧了。」
高行之肯名字,就是服折中的暗示。
盼之立刻安靜地仰頭看他。
「既然你喜歡鐘尚書到了這種地步,嫁就嫁吧。」
我和盼之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此次平叛,淮安侯有大功。你不肯婚,拿些食邑來補也就是了。」他收了最后一筆,兔毫擱在筆山上,似乎對畫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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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之千恩萬謝地告退了。
我一出來,高行之便迎上前拉我到桌案前,給我看他的畫。
畫中有玉立年的背影,一位陋服子倚在窗臺,似乎很虛弱,脖頸腕上約可見皮傷。
年手中握著一瓶金瘡藥。
其時木葉繁茂,圓靈水鏡,素月流天,他們一碧盈盈的華。
我心神一,腦中有銀瓶乍破之。
可沒等我深思,他忽地又折了我在肩頭,穿過落地罩的室只有一張月式架子床,我沒有別的去路。
他埋在我的頸窩,我側臉打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