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只要見了一位,就得見下一位,為皇后,我無法讓所有人都滿意。
但我可以讓所有人都不滿意。
何況,們平日對我恨得牙,誰不知道們究竟是想來做什麼。
真是見鬼!
夜,我睡得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小蘋啊,我好像看見鬼了。」
接著,我又迷糊地被人抱在懷里,那人似乎在泣發抖,杜衡香氣散發得鋪天蓋地。
我輕推開他,著那雙潤發紅的丹眼笑起來:「皇上,這麼快就回來啦?」
可第二天一早小蘋卻告訴我,昨晚沒人來過。
說著話,又幫我整理補品。
這回非常小心地盤點著:淑妃,大皇子妃,三皇子,鄭國公,鐘尚書……還有公主的。
「哪個公主?」
「現今只剩一位了,就是易貴妃生的九公主盼之。七公主惜之前年去世了,娘娘忘啦?」
盼之麼?我倒是有些印象,宮人們總嘲笑是個腦。
癸卯年曾跑來鹿瑟宮圍觀進士及第的三位才俊,雕玉琢的小姑娘,因為個頭小,在人里蹦蹦跳跳的,特別可。
先前我也害喜害得很兇,若生下來,大約也是這麼活潑的小公主吧?
真可惜。
多可惜啊……
小蘋擔憂地看著我:「娘娘,您弱,可別再傷心啦。」
小蘋說昨晚沒人來,可我怎麼覺得吹到了冷風,頭有些疼呢?
百病源于心病。
我知道自己病了。
15.
我知道自己又病了。
頭風這種病,一旦染上,終生難愈。
但我也得謝謝它,高行之終于給我放了長假。
他將立后詔書擬好給我看,我說我看不懂,你也不必念給我聽。
他慢條斯理地卷好圣旨,眼底居然有奇異的天真:「怎麼,你不喜歡?」
「好不容易得來的皇位,就這樣冒天下之大不韙,值得嗎?」
「值得啊!」他偏了偏頭,又笑起來,「不過天下的大不韙需要過段時間再冒,我得先理點別的事。」
即便我近來因病不理外事,卻也聽說又有人開始造次了。
這次打著誅獨夫的名義造反的,是長公主盼之。
子沒有繼位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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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是男人制定的規則,就該由子來打破。
高行之即位前后判若兩人,多言慨大盛危矣,盼之挑選的是好時機。
這個在宮廷斗爭中活下來唯一的公主怎麼可能是腦,是喜歡鐘葵,但更喜歡他的份和才干,喜歡他背后的那個易丞相,易貴妃的遠房族兄,盼之的表表表舅。
盼之去封地不久之后就有了孕,小蘋告訴我,那孩子不是鐘葵的,而是淮安侯的孫子。
看樣子,小蘋對鐘葵的事是真的很上心。
自古以來子都容易被當聯姻和生育的工,但若是一個子的心夠狠,自愿為工,那麼縱的就是男人。
所以高行之這次面對的,是長公主、易丞相、淮安侯結的聯盟。
高慎之封地上的勤王兵被高盼之收了去,他們占山為王、冶煉兵,就是時間稍趕,比較糙。
但這支起義軍的規模依舊不容小覷。
可高行之依舊不愿召回邊塞軍,他親自掛帥迎敵,臨行是二月末,他說會在杜衡枯萎之前回來。
「我會帶著這份圣旨上戰場,用鮮染婚書送給你。」
杜衡的花期不長,左不過也就三四個月。
但夠了,足夠了。
足夠我逃出這個困了我半生的牢籠。
沒人知道我為了這天,為了回到故鄉,忍了多年。
當年我拜托鐘葵,讓他煽言只是個幌子,真實目的,是讓他幫我打點好有朝一日出宮的道。
因為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這個自舊朝保留下來的皇宮的結構。
而我給鐘葵的好,就是設計讓他娶到長公主。
盼之想利用的人,其實也想利用盼之。
世道從來好回。
出宮之前,我最后見的一個人是易清蟾。
易丞相帶著整個琴川易氏叛變的時候,并沒有忘記將兒接出這個牢籠,但不肯走。
這巍巍深宮,了真心的人是沒有好下場的。
病得很重了,行不能。
我尋思著多帶一個人鉆道的可能,病榻上的緩緩睜開眼,很虛弱地問:「是皇上回來了?」
傻姑娘,高行之如果能回來,他能放過你嗎?
你要麼喪夫,要麼喪父。
要麼喪夫又喪父。
待看清了是我,一時間眼里涌滿淚水:「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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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住出的手,又說,「娘娘,對不起啊。」
不,該對不起的是我。
「你什麼都沒有做錯。」我替掖了掖被褥。
「我有錯。娘娘,那年上巳節被歹徒劫走,是我自導自演的。我那時想著只要不嫁給太子,怎麼都好,一時就急昏了頭,想出這個昏招。但我沒有想到,事會傳開。」
「我明知道幸哥哥喜歡……我只想著如果不能嫁給喜歡的人,寧可一生不嫁。一切都是我的報應吧,我太自私了。」
的手漸漸冰涼,我烘不暖。
易清蟾離世的這年,還不到二十歲。
含著金湯匙降生,是父親唯一的嫡,從小被父母兄長捧在手心,連皇子都追著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