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眼前事都難平,要那后名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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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我竟有些恍惚,許知舟的語氣仿佛與當年重疊到一刻。
我又想起了那個寒冬。
在邊陵城的大雪之中,傳來了極好的消息。
爹爹得陛下青眼,不日即將前往京城赴任。
我當時生著病,本是顧念著讓祖母先照看,但拗不過我執意想要一并去京城,
便給我單獨安排了支馬車隊伍,跟在他們后頭。
到了懷州境,外頭仍舊一片白雪茫茫,在冰天雪地之間,我第一次見到了許知舟。
彼時的他僅著單,昏倒在路邊,氣息已是十分微弱,下流出的溫熱鮮將白染大片的紅。
我猶豫片刻,終究還是吩咐侍從救下他,安置在馬車之中。
好心沒換來激,反而領到了許知舟的警惕與狠辣。
即便虛弱無比,他仍掙扎著出匕首,護住自己前,又謹慎地用刀尖對著我。
我再如何耐心解釋,都沒法打消他的疑慮。
在這僵持之際,外頭突然傳來數聲慘。
許知舟神驟變,喃喃道:
「他們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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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了皺眉,臉上閃過一猶豫,最后還是拉著我棄了馬車逃走。
在那回頭的一眼中,過飄飛的,我看見了無數尸。
那樣的修羅煉獄,即使已過了多年,我還是始終難以忘懷。
許知舟傷勢不重,形還尚且矯健。
我作為武將之,自小也頗擅騎,現下況危急,便將外撕開便于奔跑。
總算在天黑之前一并逃進了山中一座荒廢的廟宇。
他頭上沁出汗珠,靠著的破墻,猛烈咳嗽著,看著我大大咧咧的模樣,還尋了個間隙來調侃,
「原以為是什麼花圃里的貴千金,沒想到竟是野地中瘋長的禾苗。」
我冷冷看了他一眼,小心巡視了周圍并無人追來,四也沒有猛的痕跡。
這才撿了些柴火,費力地點燃,攏了攏頭發糙束起,終于一屁坐在地上,
灰頭土臉地說,「好意救人還攤上這種事,難怪說好人無好報。」
許知舟便憊懶地開口,「為人最首要是自保,你本就不該多管閑事來救我。」
廟宇里只剩木柴燃燒得噼里啪啦的聲音。
我看著他,「現在后悔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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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舟笑了笑,「晚了。」
6
寒迫之下,他上的傷似乎惡化得更加嚴重。
雖然苦苦支撐,但我仍然能從許知舟蒼白得近乎明的臉上看出,
目前狀況極為不妙。
我看了看面前昏昏沉沉的男子,咬咬牙冒著風雪,出了廟門。
好在我們命不該絕,這山中竟有許多雪兔出沒。
我挑揀了兩三順手的樹枝,將前頭磨尖,費了半天功夫才終于抓到了兩只。
許知舟是在香味里醒來的。
我尋了個破碗將雪水煮沸,又將兔分給他。
很難吃,也很臟。
許知舟默不作聲地咀嚼著,時不時看向我。
我拉了兩下篝火,讓它燃得更旺,這才緩緩開口,「許大人,我余笙,到時可別認錯了救命恩人。」
許知舟臉上不著痕跡地出一異,垂下眼簾緩緩道,「倒是我低看了姑娘。」
他的話語一字一頓,「不愧是永毅侯府獨。」
我并不意外他能知道我的份,「我也沒有笨到什麼人都會去救的。」
畢竟看到他的時候,我便知道他是何人,這才救下了他。
他倒在路邊之時,上雖看不出特別之,但他那靴,分明就是史制式。
而我爹爹匆匆進京,也是因著懷州這件事。
我無意中得知,近來此查那樁驚天大案的,便只有那位——前新貴,許大人。
過了許久,我才漫不經心開口:
「許大人,懷里一直死死護住的,可是水患貪腐案的證據?」
一猛烈的殺意瞬間從他上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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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甚在意,只是解釋了一句:
「許大人聰明,想必能看得清楚。」
我看著他,「我可不待見那些貪,一個個魚百姓,作威作福,實在該死。」
許知舟稍微放松下來,「原來余姑娘是仗義出手,菩薩心腸。」
「別吹捧了,我不過也是看著大人前途無量,想著送一樁順水人,沒想到竟會如此倒霉。」
我接著補充道,「沿途我用布條留下了記號,爹爹的人必定很快能找到我們的行蹤,不必擔心。」
我看著許知舟,頓了下繼續說道,「你未傷到要害,好生歇息著就是了。」
許知舟撐著坐了起來,「算我欠余姑娘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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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以為然地看向他,「我要大人的命作甚,只是若日后發達了,記得多照拂一二。」
他便溢出一抹笑,「若有幸得救,那許某可贈姑娘一諾。」
我并未放在心上,「可值千金?」
許知舟卻有些認真,
「千金算什麼,許某當以命相報。」
8
一日過后,還是無人前來,雪卻下得更大了。
漫天大雪將這山林死死封住。
更糟糕的是,許知舟渾溫滾燙。
里燒得已出現了胡話,「掉……貪……好苦……」
他迷蒙著眼睛,掙扎著將懷中一卷油布包裹的東西掏出來,神志不清地遞向我,
「危險……走……去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