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穿好后,那迫隨之消散,我也抬起頭,看清了他的臉。
絕。仙品。驚為天人。
仿佛文辭匱乏,我找不出最切的字眼形容他的臉。
然而,他是盲的。
眼珠蒙著一層淡淡的灰白,眼神空木然,難怪。
「本尊已沐浴完畢,你也寬池,清洗一番子。
「久未沾水,恐染污穢。」
嗯……
嗯?
我想護住口,可雙手再度聽令,毫不遲疑地剝開了扣子,衫落地,出一雪。
這是一個詭異的夜晚。
我以為自己會死。
可我的魂魄留人間,止步在奈何橋前,飄到了蕭元卿邊。
6
輝夜宮很大。
大到花三天時間,我都沒有找到逃跑的出口。
我想蕭元卿一個人住在這里,定是很寂寞,才想方設法以靈木幻化了這樣一沒有的傀儡陪伴他。
還注了尋常修仙者終其一生,都難以企及的元嬰級靈力。
甚至,為佩了上古神流劍。
大材小用。
但靳霜妤的容貌是真啊。
尤其那一雙瀲滟的眉眼,如飛鳥掠過一池春水,驚艷萬里山河。
輝夜宮的事務并不繁雜,靳霜妤只是充當他的眼睛。
端茶上藥,掃灑拂塵,誦讀仙籍,皆由我代勞。
只是不知為何,自初見那晚之后,他再未喚我浴池伺候。
神仙的日子太無聊。
直到有天,飛來了一只畫眉,模樣小,聲婉轉,腹部有一小團溫暖的黃。
我將它藏,趁蕭元卿睡,對它說話解悶——
「靳霜妤的這間房啊,當曬,一到正午,亮得人睜不開眼。」
我斬釘截鐵:「蕭元卿怕是在把傀儡當樹養,吸收日月華,早日發芽開花。」
畫眉愣了愣,又低頭撥弄羽。
「輝夜宮的星辰好,無奈這傀儡被設了制,每日亥時開始犯困。」
「啊嗚——」
「你瞧,我得躺下了……」
畫眉立起小腦袋,朝我眨眨。
我將它一把攏進掌心,臉蛋湊上親昵,心生同病相憐之:
「你這小家伙,也丟了家無可去是不是?
「你小丟好嗎?」
7
宗門大比后,紅子被接回家,一直神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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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的父母親自上門,苦求蘇慈前去安。
義正詞嚴:
「你們該去找那下毒之人,再不濟,也該一位厲害的醫師為診治。
「我嫁人在即,若因此事被兇手遷怒,招惹禍端,斷送了良緣,誰來補償我?」
蘇慈被人指著鼻子罵虛偽時,我正好潛的房間。
然后,在妝奩的暗層找到了言靈玉簡。
我默念口訣,釋放出了簡中言:
「今吾與妻深山伏虎妖,若命喪于斯,蘇縈接宗主之職,托孤于宗門同澤,勿欺勿瞞,吾泉下心安矣。」
滾燙的淚涌出來,我咬牙將它一把抹去。
我趁離宗,來到了一平平無奇的巷子。
巷子盡頭有一戶人家在賣餛飩。
老板娘一邊耐心哄著邊要糖吃的孩子,一邊舀起熱騰騰的湯,淋在皮薄餡大的餛飩上,再撒把蔥花,香氣四溢。
安完五臟廟,我丟下幾顆金豆子。
婦人在油膩的蔽膝上手,一臉討好地走了過來:「客,給太多了。」
我笑著朝勾勾手指。
湊近我的帷帽,聽見我低聲問:
「林大海人在何?」
婦人面馬上變得慘白。
「姑娘可是找錯了人?」
我抬手就將碗里的殘湯倒在地上。
綠油油的蔥花一顆沒。
「天墟宗的管事,現在當起頭烏,拿老婆孩子當擋箭牌了?
「快他來。
「我給你兒下了毒,待這地面湯結冰,可就沒命吃糖了。」
8
臨近天黑時,我終于站起,抬步走。
后的中年男人撲通一聲跪地,濁淚縱橫,朝我磕頭:
「小姐,是我鬼迷心竅,對不起你,我有負老宗主所托啊!」
我慢慢將纏面的紗布一層層裹上,只出眼睛,注視著他。
「林叔,父親曾說,哪怕門人都背叛我,你不會,你的命是父親救回來的。
「你也明白,我一直想查清他們二人死亡的真相,你告訴我有線索,你讓我在柴房等,我便信了。
「可你騙我,放火燒我……
「蘇慈以你孕妻的命相威脅,你又被逐出宗門,如今東躲西藏,活得提心吊膽,也算得了報應。
「我不恨你,因為我還有更重要的仇要報。
「但天墟宗永不再接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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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海霍然抬起頭,眼眶通紅。
「嗚哇——」
婦人懷中抱的孩子本是瑟瑟發抖,一臉警惕盯著我,卻突然放聲大哭。
我撇開眼,拋下了一包藥。
「這是我調制的,擲空吸會七竅流,溶水吞服可腸穿肚爛。
「妥善存放。」
我再看一眼娃:「稚子遠離。」
……
回去的路上,心中有點苦,加上餛飩吃得食髓知味,想買串路邊的糖葫蘆。
記得小時候,二伯母外出歸來,給我和蘇慈帶過兩串。
我舍不得吃,拿著糖葫蘆在宗轉悠完一圈,也只掉了第一顆山楂上包裹的一小塊糖。
然后,我聽到二伯母對蘇慈說:
「傻兒,怎麼還不吃?快吃,別被蘇縈搶了去。
「你這山楂飽滿,沾的紅糖,蘇縈那是送的,都是爛山楂,不知放了多久。」
我著手里亮晶晶的紅果,突然就不想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