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要回府的時候，且看如何低三下四來求我。」
和離書被扔在腳下，風一吹，飄飄揚揚落進了不遠的湖水里，娟秀的字糊了一團。
老管家看著裴懷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辨不清模樣的和離書，無奈地搖了搖頭：
「夫人那般乖順，何曾與人鬧過。」
13
我回顧府的第二日，便求了大長公主進了的學。
大長公主說得沒錯，人這一生除了還有許許多多的事可做。
了一個不對的人，絕了一段不該的，算不得什麼。
沒有人能夠回到過去，可每個人都可以重新開始。
我還有那麼長的人生，不該始終爛在壞了的關系、臟了的里。
裴府之外，天高海闊。
我雖三寸金蓮步步緩慢，卻也極力踮起腳尖夠著去看更大的世界。
我跟著先生學琴棋書畫，補梳洗之，甚至治世之道。
我用心投，雖天賦不足，卻始終勤懇，重復重復再重復。
在這里，沒有人因為事與愿違萎靡不振。
也沒有人因為技不如人懊惱不已。
們會說：
「我今日比昨日進步了，今日便是最好的我。」
「明日若比今日更一寸，那明日的我就又強了三分。」
「我沒有與人較高低，我只是在過好自己、修煉自己罷了。」
那是我沒見過的世界，教手工的先生會說：
「皆是謀生之，這行不行便學那行。三十六行，行行皆狀元，總有一行適合你。」
「有了一技傍，我們的路便也寬廣了許多，進或退都由得了自己做選擇。」
「四方宅院不再是唯一的歸宿，而是你眾多的選擇之一。」
教開化思想的先生也道：
「你我肯在這大好時機里爭一分天地，為自己爭出一口氣來，還害怕男平等的大同世界淪為空談嗎！」
我日日沉浸其中，在們的豁達與開闊里，開始重新看待世界，也重新審視自己。
那后院里日復一日干守著夫君，在他的緒里大起大落的我，好像在一日多過一日的學習里，在一寸寸的進步里，在們講的平等與自由里，漸漸遠去了。
我喜歡現在的自己。
專注于修煉自，不是為了做誰的陪襯，也不是為了給誰添添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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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再為誰煨爐子，也不再盯著誰不放。
我埋頭學習，也用微薄的產業將娘照顧得很好。
世人笑我走窮途末路回頭艱難，可他們不知道，我早已翻過那道圍困我的荊棘墻院，窺探到了更大的世界，從未想過回頭！
待我再抬頭時，已了冬，外面的世界變了天。
14
那夜我揪著碧荷打上郡主門外時，刻意鬧得聲勢浩大。
又將和離與祝郡主與裴大人百年好合的字眼得尤其大聲。
湊熱鬧的高門貴婦們躲在大樹后面，將裴懷與姝華的郎妾意看了個清楚。
也將同為高門主母的我，在夫君的背棄里進退兩難看了個徹底。
同仇敵愾的主母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場，皆躲在背后唾罵姝華郡主肖似其父，水楊花、手段下作，簡直丟盡皇室面。
鬧得太大，姝華無力收場。
最終，指示才舞到我跟前的碧荷，在替背鍋時，被當眾活活打死后扔去了葬崗。
踩過我娘親心的那雙腳，被野狗啃食得模糊，終只剩一副淋淋的骨架。
聽說書先生提了一那骷髏的姝華，又開始做噩夢。
至于裴懷，男子不過平添風月事，意氣用事了些，倒也真，誰會在意。
反而是那些冠楚楚的大人們，暗諷我小家子氣，不僅沒有主母的容人之量，還跑去學里拋頭面，簡直有傷風化，是該長教訓的。
裴懷自鳴得意，更覺得自己底氣十足，往郡主府跑得越發殷勤。
直至今日，我學會了盤賬后，與娘給學里的同窗們買謝禮時，與裴懷撞了個滿懷。
他眉尾一挑，角揚起似笑非笑的嘲弄，將一包贈送的云片糕扔進我懷里。
「姝華已經夠了委屈，你還作什麼！」
「又沒忘了你，何必帶著一小家氣與我慪氣。」
換作往日，他將好東西送給姝華，卻將隨手拿起的贈品送給我時，我便要鬧了。
可這次，我在他的期待里，含笑收下后，轉賞給了路邊的花子。
他惱怒地破口大罵：
「顧婉清，你簡直不識好歹。」
「教訓不夠，你便再好好長長教訓。」
他以為他是誰？
我不要的破鞋而已。
15
那晚，傷心的娘給我做了我最吃的六月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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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懷到蟹黃便會起疹子，我嫁給他這麼多年，每當饞這一口時，娘都會規勸我：
「夫為天，夫人當克制自，以老爺為重。」
可現在，在我的充實與快樂里想通了：
「誰重要，都沒有我家小姐重要。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吧，人活一世總得先對得起自己。」
「別人吃得蟹黃，我小姐憑什麼吃不得六月黃。」
是呢。
世間萬千，都不如自己重要。
娘想通了，我很高興。
可高興的日子沒過兩日，裴懷便找上了門，與一早歸來的我撞在了顧家門外。